千禧才不会理他,说得那麽伤人,她对他好的时候怎麽不记得,光记着这些,明明做这些事的时候跟他商量过的,他表现的乖巧无比,点头哈腰,说什麽,“你去吧,我会帮你的……”
结果现在还翻起旧账来了!
她绷着个脸,直走到乡舍,乡舍有人值守,烫起了锅子,肉香滋滋地飘来,千禧一去,便给她添上了碗筷,“千媒氏,怎的一个人来?”
千禧干笑两声,“嗯,就我一个,我就想来看看他们过年吃什麽!”
“真是好媒氏啊!”
正说着,江祈安抱着鞭炮就进来了,他那一身衣裳和千禧不尽相同,但领口都缀着兔毛,一看就出自同一人之手,值守的几人面面相觑,这俩一道的吧,也不敢明说,忙给江祈安添了碗筷。
江祈安顾不上避什麽嫌了,时不时偷瞧她一眼,趁着衆人不注意,往他碗里夹菜,千禧眼皮都不擡,将菜原封不动夹进他碗里,来来回回好几次,周围人发现了异样,不敢吱声,只在心里偷偷品味,一股子青涩的酸味儿!
吃完後,千禧又去徐玠家转了一圈,想瞧瞧他过个年都吃什麽,只是千禧进了院子,就将篱笆往那儿一插,一副要和江祈安划定出河汉界的气势。
江祈安不服,要去推那破篱笆,千禧死死扒着,二人谁也不让谁,就这般角力,直到木篱笆咔嚓一声,当场碎掉!
“你俩有病啊?”徐玠实在忍不住,懒懒散散倚在门边,“大过年的,没事干来拆我的篱笆?”
千禧和江祈安被这声一惊,顿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又齐刷刷蹲下,捡起那断掉的木篱笆,抢着要给徐玠修。
徐玠从未见过如此幼稚的两人,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媒氏,平日里出口成章,叽叽呱呱,说出来的大道理一番一番的,今日跟两个蠢蛋一样,坏他的篱笆,闯他的私宅,还有一股莫名的酸臭味!
腻歪!
徐玠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他蹲下身,抢走了那破篱笆,“得得得,我来!”
篱笆被抢走後,千禧发觉手上有些疼,一看才发觉被小刺插进肉里了,江祈安眉头一皱,忙拉过她的手,又是挤又是弄的,这才把刺给挤出来了,本以为吵架结束,哪知千禧还是不理他。
她反倒去跟徐玠说话,“今日我娘念起你,问你要不要去家里吃年饭?”
梁玉香念起徐玠,主要是因着想起儿子,就想起了杨玄昭,继而想到徐玠,总觉着他也是被杨玄昭骗了的人,怪可怜的。
徐玠一声轻笑,“我?我有什麽资格去,以前是巴着杨玄刀……”
这名字像是有刺一样,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千禧和江祈安也有同感,怪膈应的。
“去不去嘛?”千禧转移话题,“快回答我!”
徐玠有些犹豫,他没去谁家过过年,年饭更是奢侈,以往和兄弟们酒肉一顿就算满足,忽然被问起,他心生雀跃,又忐忑焦虑到不敢答话,他不知是千禧一个人的意思,或是一家人的意思,眼神不自觉瞥向江祈安。
江祈安眉头一皱,“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家。”
千禧见他犹豫了,便能察觉他想去,拍了拍他的背,“去!梳头去!换身干净衣裳!”
徐玠别别扭扭去换衣裳梳头时,却是在铜镜里看见自己嘴角一抹笑,有些诡异,有些凄凉,还有点悲哀,他莫名酸了眼眶,将嘴角往下扒拉,对自己嘀咕,“莫笑,没出息!”
就这般,买的鞭炮都因为吵架没心情放,二人还真将徐玠拐带回家了,武长安和梁玉香对徐玠的到来很是欢迎,反正一顿饭他们还是吃得起,热情招待着,倒是头一回见徐玠那麽拘谨,正好苏丽也回来了,凑齐了一大桌子。
闲谈着,便到了一桌子饭吃得干净,梁玉香乐呵的哟,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会忽然想起两个儿子,黯然神伤一小会儿,又忙前忙後准备点心。
忙碌,能让她心里宁静片刻。
千禧看见了婆母那片刻神伤,她没有说穿,也不盼着逃避,对死去的人,能被人记住才是好的。
这样淡淡的愁绪,让千禧看起来不太开心,江祈安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呢,越发不知该怎麽办了,只是陪着武长安聊天喝酒。
直持续到了夜里守岁的时间,千禧忽然说,“我们去放鞭炮吧。”
江祈安心里忐忑,不知是好还是没好,讪讪点头,“好。”
点鞭炮时,江祈安的手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竟刻意流连一瞬,千禧也顿了片刻,缩回手,退了好几步,捂住耳朵,“你点!”
江祈安这才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滋滋滋——
砰砰砰——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火光一阵阵照亮了漆黑的巷子,人心随着这鞭炮起起伏伏,动如擂鼓,这就是过年欢喜。
江祈安借着光瞧她,却是在鞭炮黑了一阵後,她忽然出现在怀里,环住自己的腰身,在下巴的胡茬上落下一个吻。
发丝的铃兰馨香袭来,衣裳的皂角清香飘散,脂粉的香气融融,混杂着鞭炮的火药味道。
猛地击中他的胸膛。
他能感受到她在踮脚。
鞭炮忽然又亮了,江祈安垂眸,忽闪忽闪的火光中,她咧着嘴朝自己笑得灿烂,一双眼睛饱含欢喜,漂亮得不像话。
她开口,“喜欢你!”
江祈安听不见,却兀自相信了她说的是什麽,她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