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玠不好意思起来,“嘿……这……那时候打架掉了颗牙,人都叫我缺牙巴!还好後面长出来了……”
二人聊了一路,徐玠忽然道,“千禧,等你回去,就该割谷子了!”
割谷子……
这三个好重好重。
压在心头,忽然压垮了千禧嫁垒砌的城防。
她忽然哭得厉害,伏在徐玠胸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放声大哭,“江祈安……江祈安……还看得见吗?”
梦里也好,现实也罢,千禧脑子里全是他在观莲台迎风眺望的背影。
她颤抖着发问,“他还看得见吗?”
*
千禧不见了,国公府闹麻麻一整夜。
有受罚的,有找人的,有暴怒的,还有失魂落魄的。
杨玄昭一件件翻出她穿过的衣裳,戴过的首饰,绫罗绸缎,珠玉宝翠……
她一样都没带走!
不顾皇帝的赐婚,就这般走得干净!
决绝得就像跟他说永别!
那夜的醉人草用得少,他说的是胡话,也是真话!
如果她需要,他愿意为她与潘雪聆争一争。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要求过他一句,连半点奢望都没有,所以才能走得那麽干脆利落。
杨玄昭想着此事,崩溃不已,熬了一整夜,没有关于她的半点消息,他嗤嗤笑了,双眼通红,面色麻木,坐在床边的地上,拿後脑勺一下下往後撞。
她连武一鸿的躯壳都不愿意要了吗?
世间还有什麽比这更挫败的呢?
蓦地想起枕头边还有个盒子,他慌乱地站起身,甚至没时间掀起帐幔,硬是把帐幔给扯破了,一头扑向那匣子。
四四方方一个,没有花纹,淡淡的木香,还有些许她发丝的味道。
杨玄昭抱在怀里,迟迟不肯打开,生怕开了那匣子,武一鸿的魂魄就会上他的身,他杨玄昭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他心里很痛。
痛到觉着死了也无所谓。
犹犹豫豫的最後,他还是打开了那匣子。
什麽都没发生。
匣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张折起来的符咒,黄色为底,朱红的字迹。似下定了决心,他咬着牙,将符纸拆开来,上面写着一串看不懂的字迹。
但这样的字迹,他见过。
慌慌张张又去柜子里找来了另一张符纸比对,一模一样的字迹,一模一样的内容,一模样的折法。
杨玄昭忽然笑了,是嘲笑,是嗤笑,是耻笑,是赤裸裸的讥诮。
笑他作茧自缚,笑他画地为牢,笑他玩火自焚。
那明明是一张平安符。
那日从岚县离开,说要来青州做生意,梁玉香特意来送他,大包小包的干粮,一套亲手缝制的衣裳,还有这张平安符。
擡眸间,柜子里还放着一袋碎银,徐玠给他的,怕他钱不够花。
他的心,迎来一阵强烈的钝痛。
後知後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