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她自己说,她觉着自己不算是温顺和善之人。偶尔耐心不足,有几分厌蠢,再加几分的漠然,这才算真正的她。
可叶云昭又有一点的与衆不同,或许与她上辈子身世有关,父母离异,她自幼跟着姥姥长大,见过太多孤身在家丶无依无靠的老人,姥姥才算得上和善慈悲,连带着小小的她也学会了如何帮助旁人。
姥姥去世以後,她那颗淡漠的心便长出了无限的同理心,每每见到与姥姥年纪相仿之人,她都忍不住想要去关怀别人。
叶云昭现在还记得,上辈子带她的师父曾说她“刀子嘴豆腐心,瞧着硬骨头一块,实则是个好到有些糊涂的人”。
明明是几年前的事情,她却觉得恍如隔世,有时自己都在糊涂,自己到底是古代人,还是穿越而来。
她想起自己方才对东乡里正那般严肃,真真是块硬骨头;自己辛辛苦苦送粗面的行为,又真真是烂好人一个?
叶云昭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师父说得果然没错。
远处穿来一阵脚步声,她擡头看去,那人笑着开口:“师父,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叶云昭被这个称呼砸了一下,後知後觉地回神,糊里糊涂地开口:“翠花娘子,你怎地来了?”
“师父,你这说的是什麽话。”翠花娘子笑道,“这是西乡,应是我问你罢?”
“对对。”她无奈扶额,“忙糊涂了。”
翠花娘子又道:“师父待会还有事麽?若是没事,来我家里吃夕食罢,你去京城这麽几天,怕是还不晓得,我家的豆腐在岳州城卖的相当好。”
叶云昭并未推脱,心中确实想再瞧瞧她家豆腐的情况,自然应下:“好,今日为师去徒儿家里吃顿白食。”
二人相视大笑,她好奇地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夫子:“过完年也就十几日没见,怎地瞧着你这肚子比先前大了些?”
翠花娘子闻言一笑:“师父好眼力,这几日身子确实又沉了些。”
“大壮呐?”她颇为紧张道,“眼下怎地还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走来走去。”
“嗐。”翠花娘子不以为意,“哪家的妇人不是这般过来的呀,没事!”
叶云昭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叮嘱她:“那可不行,自古以来生孩子便是女人的鬼门关,从怀胎到生産,时时刻刻都要紧的很,待会见了他我可要好好说说他。”
闻言,翠花娘子心中微动,她晓得生孩子不容易,可若是太过小心,免不了要被旁人说一句“矫情,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啊”,刘大壮也不过是刚晓得此事时兴奋了几日,这段日子忙着豆腐的事情,他忙的不可开交,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以为意了。
只有叶云昭,何时见到自己都是这般谨慎紧张的模样,自己虽唤她一声“师父”,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她却还如此细心。
翠花娘子不知怎地,眼眶竟湿了起来:“师父……我……你……”
叶云昭见她如此,凭借自己对怀孕之人少有的了解,忙道:“哎呀,莫哭莫哭,眼下你身子重,心绪也难免杂绕,会留下病根的。”
她抽泣几声,忙擦干泪水,泪眼婆娑地笑着:“好!”
二人并肩而行,步履平稳,虽慢,但抵达翠花娘子家中不过将将一刻钟。
初入院门,叶云昭便听见後院隐隐有吵闹之声,她看向翠花娘子,可她却好似已经习惯,并无所察。
院子里放了一张新打的木桌,她招呼叶云昭坐下:“师父你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叶云昭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去,後院的喧闹声却愈发大了。
她晓得後院有一间房子改成了豆腐坊,但上回来时,只是偶尔能听见石磨的动静,她愈发好奇,不由得行至後院院门出,探着头往里面张望。
几个妇人正坐在院里淘洗黄豆丶过滤豆渣,几人时不时扯几句闲话打发时间,却并未瞧见刘大壮的身影。
“师父,茶来……”翠花娘子见她不在,顺着前院寻了一遍,瞧见她正站在後院的院门处,“师父,你怎地在这儿,走罢,後院脏。”
叶云昭被她拉着往外走,接过盛着糖水的陶碗,道:“你这些时日休息得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