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过去
【祂和他】
到家以後,佟漱哈欠连连。其实昨晚他睡得挺好,但一进了家门就莫名又开始犯困。
张宗终见状,进屋把卧室的窗帘拉好,冲佟漱道:“你再睡会儿吧。”
佟漱蹬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张宗终已经走到了门口,再犹豫,他大抵会把话重新咽回去。
佟漱咳嗽了声,慢吞吞地说:“宗哥,你有没有感觉……老白去的那些地方,其实根本没有规律?”
张宗终一顿,回过头看向床上。佟漱抿了下嘴,看着他继续道:“你答应我的,再有老白的情况就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兑现吧。”
张宗终站在门口不动,但眉心不易察觉地拧了起来。他不动,佟漱也盯着他一动不动。
两人安静片刻,张宗终走回来,在床边席地而坐。佟漱心里跳了下,干脆也滑下来和他坐在一起,蜷着腿把两手搭在膝盖上。
大清早的,光被窗帘过滤後显得灰蒙蒙。但隐约还能看见地板上两人的影子也挨在一起。张宗终深吸了口气,眉心更拧几分,“佟漱……”
“不许反悔。”佟漱立刻打断道。
话音刚落,张宗终蓦地扬起嘴角笑起来,他半偏过头看他。佟漱总觉得这是苦笑,因为张宗终真心笑起来的时候不该是这样的。
他走了一秒钟神,张宗终摇头道:“不是反悔,我只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那给你一分钟组织组织语言?”佟漱也偏头说。
半分钟不到,张宗终身子往佟漱那边挪了挪,半靠在他身上,把头也枕在了佟漱肩膀上。
佟漱垂着眼看他,他的眉心儿又像是展不开了,略微放空的双眼中既像是怀疑丶也像是茫然。
张宗终轻声道:“老白……在让「不该发生的事」发生。”
“什麽玩意儿?”佟漱甚至感觉自己压根就没听懂这句话,脱口而出道。“让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你确定这不是个悖论?”
他脑袋里晕晕的,把这句话在心里来回咂摸了好几遍,不知不觉自己也蹙眉道:
“你先再回答我一件事。早上白思礼说小叔一定是对的,他说「对的」是指什麽?”
张宗终一怔,表情更复杂了,“这件事更复杂。我先解释一下,我早上把门打开是——”
“想阻止他往下说,是吧?”佟漱挑眉道。
“算是吧,”张宗终点了点头,又摇头,“我怕他说的话把你带跑偏。”他说着,坐直身子,佟漱不答,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他。
张宗终自己低头想了会儿,又看佟漱,“先回到老白身上,你会明白的。”
“我给你打个听上去疯疯癫癫的比方,”张宗终道,“假如,假如明天,市妇幼保健院里,会诞生出一个婴儿。这个婴儿天赐好命,命格上显示他会智慧无双一路顺风顺水长大,在未来成为一个改变世界的伟人。”
佟漱表情古怪道:“然後呢?”
张宗终表情也好不到这儿去,缓缓道:“老白在做的事,就是明天走进医院里,杀掉这个伟人。”
“老白连婴儿都不放过?”佟漱瞪大眼睛,“老白有病吧!”
“我是打比方,”张宗终接说,“你没发现这个比方有很大的问题吗?”
佟漱还沉浸在「老白简直不是人啊」的巨大震动中,他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假如这个婴儿的命格说明他一辈子顺风顺水丶长大成为伟人。但老白明天走进医院里杀了他,那他的命格到底是「长大後成为一个伟人」,还是出生「第二天被谋杀」呢?”
佟漱心里一寒,顿时明白了,“让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嗯,”张宗终点头,“再比如,老白发现了一个风水奇佳的地方。这个地方的人本该延福百年丶子孙富贵,不该有什麽灾难,老白过去连杀二十人——”
“老白有病吧!”佟漱声音扬了起来,“这根本就是个悖论啊,不合逻辑的!老白这是在干什麽,卡bug呢?试探神灵的底线啊——”
这可比他自己脑补的还要荒唐多了。听上去根本就是——就是不对的丶不可能,不合逻辑的——
佟漱发觉自己突然词穷了。怪异和诡异感缓缓漫上心头,他好似已经看见了麻团中的线头,只是还没抓住……
“你说的对,”张宗终飞快地抿了下嘴,“你说的这个还挺通俗易懂的。老白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不该发生不该改变」的事。如果你去改变丶并且成功了,就一定会引发一些……事件。”
佟漱还是头回听见张宗终说话磕磕绊绊的,可惜他自己的脑袋也要停转了。
白相珑到底是怎麽想的,这到底是在干什麽?与命运抗衡丶与天斗其乐无穷?
佟漱愈发觉得诡异丶违和。他眨了几下眼睛,突然回过劲儿来,“等一下,你有没有发觉,他的这个想法是建立在一个……一个一定有神灵丶或者说世界一定有一些既定规则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
“嗯,”张宗终点头,“他在找「祂」。示字旁的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