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次日
【除了我,还有没有人爱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佟漱都什麽也不想做,只是躺在书房的地板上。很多次,他想抱抱张宗终,但都没有伸手。最後只是拍了拍他,小声说:“你听到没有,我喊你回来呢。”
没有人搭理他。短暂的睡着,佟漱做了个梦,梦里只是把枣花乡的一切重演一遍。
他醒来後想着自己要是当时抓住他就好了,又觉得张宗终活该,他也不是第一次作死。佟漱想给他灌点水,但发现他牙关紧咬着,怎麽也撬不开。
佟漱趴在床沿上,手绕着张宗终的长头发,自言自语,“除了我,还有没有人爱你了?”
“有的,”他自问自答,“你有父母弟妹。我没有了,怎麽办?”
友情的情谊并不能代替爱。
假如佟漱跑到李海鹏何果果夫妻俩面前冲他们大喊:“我好爱你们啊!”
他俩应该会觉得自己发烧了。佟漱想着想着觉得有点好笑,笑着笑着趴在床上,闷声道:“我不管你了。你听到我的声音,要是想醒过来,就睁开眼。要是不想,我也不怪你。”
佟漱趴了太久,以至于不知道天是什麽时候彻底黑了。外面没开灯,书房里实在太暗,让他刚擡起头的时候怀疑自己瞎了。张宗终给他的感觉和这里有点像,是种有安全感的黑暗。
一般人喜欢用星星月亮小太阳这类有光明的东西来比喻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张宗终和这些毫不相干。想来想去,他就是这间书房,佟漱被笼罩其中。
他一点点都不惶恐难安,只要他肯回头醒来,佟漱也可以立刻跳起来继续自己的魔幻生活。问题是佟漱真的不清楚他愿不愿意醒过来,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整一夜过去,佟漱饿得头晕眼花。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干脆从冰箱里勉强凑了点东西胡乱煮了,打算垫垫肚子。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叫个救护车,没准儿现代医学能解决问题呢?
想得太远,以至于手被升温的锅边燎了一下。佟漱伸出手,几乎是在同时,原本好端端系在手腕上的黑绳突然在瞬间绷直成一条直线,差点掉进锅里。他手疾眼快地翻掌接住,愣了几秒钟,转身冲进书房。
脚迈进门的那一刻,床上双目紧闭的人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漆黑的眼仁儿毫无神采,衬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佟漱蓦地心里一紧,突兀地想起了砖厂里那个不知所踪的老太太。
他在这一刻无师自通,跨过去攥着黑绳戳了下张宗终的眉心,脱口而出道:“回来!”
黑绳的顶端一碰上他眉心,人直挺挺地倒了回去。佟漱张着嘴呆楞一下,床上的人紧接着开始咳嗽,咳得惊天动地,然後半翻过身子胳膊撑起了一点。
张宗终捂着嘴咳嗽,眼睛仍然闭着,佟漱反而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了,木怔地站在床旁边。
一直到咳嗽声慢慢停下,张宗终闭着眼睛平躺回去,佟漱嗓音干涩道:“你咳了二十一下。”
“我不能直接喝水,”张宗终声音比他更哑,有气无力地接了句。说完,他缓缓睁眼,“好奇怪啊,我没死吗?”
佟漱眨了几下眼睛,张宗终盯着他看了须臾,侧脸道:“纸灰。”
书桌抽屉的方向。佟漱一把拉开抽屉,里面真的有个用透明小袋子装着的黑灰。
他抓起纸灰袋子冲到客厅里倒了杯水,边跑回来边把纸灰泡进玻璃杯里,“是不是这样?”
张宗终一动不动,佟漱把他脑袋扶起来一点,连灌带倒喂他喝了大半杯水。
稍许,张宗终呼吸的声音像是风箱似的丶胸膛吃力而剧烈地起伏着。他想坐起来,未果,侧眼看向佟漱,笑了下,说道:“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