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说这昭庆……姑娘,为什麽非要这个时候回乡?还有什麽事儿,不能开春再来麽?”
太後看了太上一眼。
太上又夹了一口呛虾下酒,吐了壳子,才道:“我来问你,五天後,是什麽日子?”
冯紫英迷茫,屈指一算:“十月十五……下元?!”
“下元祭祖,江南最盛行此俗。”探春低声说了一句,又叹一声,“林姐姐一定要来时,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林家宗族虽然还算茂盛,但是她家这一支,自四年前起,便只剩了她一个人了。”
太上说到这里也感慨,“上回她去……跟我说话,我戏言,再来江南,便只带着她和义敏,一起来走走江南,看看如海。
“大约就是那句话,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这份心思啊,是按不住的。加上义敏说的,家中恰好无事,她便待不住了。”
太後便看着探春笑道:“她怎麽没邀着你和那个小尼僧一起来?”
“她哪儿敢啊!她自己出京还得偷偷地溜走,不敢跟陶监说呢!
“万一教您知道她竟把我拐出了京,又没长辈大人带着,您回去不得罚她跪佛堂?!”
探春笑着,不动声色地换了一碟仍带着热气的桂花糕放在二圣跟前。
太上和太後不防备,一人夹了一块吃了,又都赞同地点头:“那倒是!昭庆的胆子,那真是比斗大了!回去定要罚她!”
戴权看在眼里,满意地笑了笑。
冯唐也拈须微笑着点头,再一侧眼看见自己的儿子,眉心顿时拧成了疙瘩。
——人家的闺女怎麽这麽好?自家的臭小子怎麽看着这麽欠揍呢!?
“明儿个,咱们去扬州麽?”戴权小心地问,“苏锡都逛了十几天了,差不多了罢?”
“不去!”太後忙道,“去了必定被溶哥儿关起来不让再出门!”
太上也点头:“先不过去。”沉吟片刻,却问冯唐的意见,“水患虽平,民生艰难。我想去江边看一看,你陪我去吧。
“让紫英护着夫人丶姐儿她们,在这附近再玩一圈。”又对太後道,“太湖极好,对面的宜兴丶湖州也好玩。你带着义敏去逛逛。”
太後却不肯:“我一个俗人,若无你带着,我哪玩得出风味来?况且我也没见过大江呢!我也要去!”
太上扶额,想了一会儿:“那这样吧。我先带着你去湖州和宜兴玩了。然後直接去金陵,从那边顺江而下,倒能看个全景儿。”
太後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又亲手执壶给太上斟了一杯酒:“多谢老爷迁就妾身。”
“本来就是带你来逛的。若是有悖此意,倒不如不来。”太上被太後这一声谢,说得眉飞色舞。
冯紫英低头,声音压得低低地咕哝:“不是为了昭庆郡主来的麽……”
冯唐一眼瞪过来。
冯紫英一大口肉塞进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戴权状似没听见,却笑着对太上道:“那可正好了。到时候,昭庆姑娘那边,应该也祭奠完毕。
“这样一来,夫人可以带着两个最心爱的姑娘一起去金陵看长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