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辈子并无儿女。
皇帝虽然後来称她为母,也算是孝顺恭敬,可她不过是对方供起来的一个泥塑木雕的菩萨像罢了。
义敏是她第一个名义上的女儿。
而义敏对她的孝敬之心,丝丝缕缕,真真切切,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令她既欣慰丶又开心。
替义敏挑女婿,她自然愿意挑个相貌好丶性情好丶本事好丶对女儿也好的青年才俊。
可冯紫英此人,本事算不得顶尖丶性情算不得体贴,放出去行军打仗担心他保护不好自已,拴在京中又担心他壮志难酬会迁怒义敏……
一时之间,太後思乱纷纷。
见她这样为难,黛玉便知太後正为义女百般筹谋,由衷地替探春高兴,莞尔笑道:
“太後娘娘这是挑花了眼了?”
太後呵呵地笑,叹息着摇头:“真是关心则乱。我一辈子都没这麽没决断过。”
黛玉笑起来,伏到太後膝上,挤挤眼:“朝廷官员各自都是什麽差事,您哪儿知道得那样详尽?此事您该找太上商议才是。”
太後一愣,又惊喜起来,笑道:“你所言不错!此事太上必然爱管!等程倩回来,看看皇帝怎麽说。若他还没说法,我便立即去寻太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轻轻笑起来。
正在此时,送鸿昌郡主和史湘云出去的小内宦回来,跟黛玉禀报:
“鸿昌郡主令转达昭庆郡主,她和她母亲这一两天会去一趟史侯府上。
“既然太上提及了史大姑娘的婚事,那宗室中总要有一二表示,这差事恪谨王府揽了。”
太後立时便是一挑眉,看向黛玉,笑道:“你倒是会挑人!恪谨一家子都宽厚聪明,你那史家妹子有他家相助,婚事必定无忧。”
黛玉道:“惭愧。鸿昌是个热心人,我与她一见如故,什麽都没帮得上她,却给她添这样麻烦。”
太後笑笑,不再多说。
一时程倩回来,却带回来另一个大消息:“陛下令冯老将军带队,又点了怀远侯和南安王世子协同,一起去北府搜查了!”
搜查!?
这是,要抄检北静王府?!
黛玉吃了一惊:“那北王太妃和王妃呢?”
“软禁卧房。”程倩叹了口气,“原本陛下不想让兵士们进後宅骚扰妇人。
“可忠顺王和愉亲王都说北王年幼,若真有不轨之事,太妃和王妃必定身涉其中,不可不囚。
“陛下只得命将妇人们各自禁约在房中,只查抄物品书信,不许伤人。
“如今太妃和王妃的娘家也都闭门谢客,禁了进出,状似待罪。”
太後和黛玉都默然下去。
廖长史的认罪书,她们虽然为了避嫌,谁都没亲眼看过丶亲口追问,但猜也能猜到必有许多的不可言之事。
从国事论,北静王府被查抄,只是迟早而已。
“去的都是北府故旧,总会念一念香火情。虽更加不敢徇私,然能令後宅不被折辱,已是陛下格外照看了。”
黛玉轻声叹着,劝解太後。
太後沉默点头。
片刻後,振奋精神,擡手令程倩:“走,你陪我去甘露殿,咱们去问问太上,给冯紫英寻个什麽差事,才配得起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