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旁,站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陌生的女人?
乱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又把脑袋探回了接待室,来来回回确认了几次,才对着里面的晶子大声问道,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喂!她是你的恋人吗?”
乱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冲击力有多大。
接待室里的晶子在听到“恋人”这个词的瞬间,身体像触电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她几乎是冲到了走廊上,张口就要反驳:“不是!你乱说什……”话才出口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站在大门口的家入硝子,也被乱步这石破天惊的一问震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晶子,她的目光先是困惑地扫过门口明显被惊到的家入硝子,然後转向走廊上那个刚刚冲出来的丶与自己容貌几乎别无二致的女人。
她的眉头瞬间紧锁,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变为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擡起,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産生了幻觉。“她和另一个我的关系居然是恋人吗?”
而那个被乱步称为“恋人”的陌生女人——家入硝子,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走廊上的晶子。那眼神里混杂着长途跋涉後的疲惫丶确认对方安全的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将目光移走。
被夹在中间的江户川乱步,看看门口僵住的两个人,又看看身边同样石化的晶子,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的零食上。
天大地大,零食最大。他眯起的眼睛里非但没有闯祸的自觉,反而露出了发现巨大谜题般丶兴致勃勃的亮光。
国木田独步紧跟着从接待室冲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懵了。他看着外面的乱成一锅粥的几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侦探社的清晨,因为乱步的一句惊人之语,彻底陷入了混乱。
“恋人”,舌尖在口中舔舐过牙齿,留下淡淡的水痕。
晶子从震惊中慢慢回神,她痴痴地看着家入硝子,眼波朦胧,似乎已经有了泪意。她一遍遍在心底复述“恋人”,似乎是在确定什麽。
家入硝子则低着头,在这凝滞的气氛中,听着自己的趋缓的心跳声。
“嘭——嘭——嘭——咚!”
在“咚”落下的瞬间,她不想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审判,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她的背影很决绝,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苦涩之意。
然後,晶子忽然出声,她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在硝子将要走下楼梯时,从身後拉住了她的手腕,“硝子,对不起。”
家入硝子看着一节一二节蜿蜒而下的木质台阶,台面因为走得人过多,已经变成油亮晶莹的光面。
光可鉴人,她看见了自己眼中的悲伤和不舍。
她们二人之间相隔的太多,她原本只想要她安全,然後一不小心多了一点在意丶一点独占欲丶一点妄念……现在十年过去,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本来只是想要她安全的。
喉头泛苦,嗓音干涩:“什麽对不起?”硝子装作不懂得婉拒了晶子的歉意。
“恋人。”经过反复练习的词语,在说出的时候早已没有了阻涩。
晶子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雪山上融化的春水,冰冰凉凉,潺潺溪流。
她知道硝子在悲伤,也知道硝子为什麽悲伤。
从前她不懂得承受接纳她的悲伤,任由她的悲伤肆意流淌,在心湖布满沟壑。
现在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心湖,感觉出它好重啊。她轻柔地捧起它,让它变得轻盈起来。
她知道了自己要做什麽,她知道自己为了不看见她眼中的泪水,做出了多少错事。
她想,她一直在幸福环绕,一直在被硝子给予的无私的爱包围。
晶子说:“硝子,对不起,又让你流泪了。”
一粒粒珍珠般的泪珠,从硝子的眼角滑落,融入春水。
硝子说:“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