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寒并不在意江既明的去向。
与应无眠那一战,她消耗不小。同为当世一流剑客,若真以性命相搏,胜负犹未可知。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略作休憩。但应无眠的事了结,还有明月楼失窃案等着她去查。
可惜死士看了她留的字条,提笔在下面另起一行,表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自己先走一步。他甚至没告诉楚怀寒那地道怎么走。楚怀寒很是无奈,但以对方的实力,总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正是常六合与原主身世的事。楚怀寒将茶水一饮而尽,径直推窗,运起轻功向着客栈而去。
街上人流寥寥,她很顺利地便摸到了客栈附近。然而,那些之前守在客栈周围的眼线,竟已消失得干干净净。至少这一次,楚怀寒没有感受到任何窥探的目光。
客栈撤了歇业的牌子,前门却依旧紧锁。她绕到后门,觉同样关得严实。只得做一回梁上君子,翻墙而入。
早在门外,她便隐隐嗅到不对。客栈之内空无一人——无论是店小二还是掌柜。推门而入,眼前景象证实了她的猜测:客栈收拾得极为整洁,桌椅上已落了薄薄的灰尘。唯有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放着一把剑,剑下压着一封信。
楚怀寒走过去,拿起那把剑。剑鞘简朴,并无特殊之处。
她展开信笺,笔迹略显仓促,像是急就而成。她未曾见过常六合的字迹,但信中语气颇为相像。细细读去,楚怀寒不由怔住了。
常六合确实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原主的父母。
信中说道,他第一次见到楚怀寒,便觉得有些面熟。可直到第二次见面,才想起这张脸究竟在哪见过。
——楚怀寒的父母当年也住在镇北,且与常六合是街坊邻居。那时常六合刚刚退隐江湖、加入边军,这间客栈还不是客栈。
常六合与他们不算熟络,只是偶尔打个照面。父亲名唤楚良,母亲不常走动,外人只称楚夫人。他们深居简出,看衣着似是富贵人家。至于做什么营生,常六合并不清楚。
他自己混过江湖,颇有眼力,隐约看出这对夫妻也在隐姓埋名。而且与他不同——即便住在北方最大的城池、江湖人轻易不敢作乱的地方,他们也不敢轻易外出。
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一般。
常六合与这夫妻二人的渊源,要追溯到他们离开镇北那年。楚夫人有了身孕,常六合前去道喜,却总能在二人脸上看到挥之不去的哀愁。仿佛怀孕不是喜事,而是某种噩耗的预兆。
待楚夫人临盆,诞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夫妻俩却卖掉房子,收拾行囊准备南下。临行前,他们寻到常六合面前,托付他一件事。
几年相处,虽不算亲近,常六合也受过些许恩惠。何况他身上始终留着几分江湖人的义气,自然满口答应。
他本以为是要参与什么江湖纷争,却不料楚良将一把剑交到他手中,恳请常六合代为保管,待女儿长大成人后来取。这剑是夫妻二人耗费多年亲手铸造。
既已铸成,为何不带走?既是留给女儿,为何要托付给邻居?
常六合心中疑惑,夫妻二人却面带哀戚,只说女儿太过年幼,只怕保不住这剑。常六合疑窦更深,可见夫妻神色,似是去意已决,且将不久于人世。
他看出这点,便应承下来。
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常六合连那两个女婴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好在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楚怀寒,那张脸与当年的楚夫人实在太过相似,他才不至于彻底遗忘。
楚怀寒看着手里的剑,放下信,将剑缓缓拔出。
她最开始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可是抬眼看向剑身,表情却不由得一怔。
原来剑上并非空无一物。只见剑身靠近剑鞘的地方刻着两个字。
“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