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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彼时年少六（第1页）

江既明心中也是感慨，只是他也不愿见江夫人如此惆怅，忍不住道：

“姑母难得如此坦诚，真教人感动。”

江夫人面上悲哀之色尽消，无奈瞪了他一眼：“我看你近日是越没个正形了，没大没小。”

“唔。”江既明无奈一笑，“是，侄儿知错。不过，您既讲了，也无谓侄儿将这故事讲给上官前辈他们吧？”

江夫人皱眉道：“何意？”

“毕竟我看您当初虽答应要用陈年往事当酬劳，可现在看来，您本就没打算告诉他们多少事。”江既明道，“甚至若不是今日您心情不错，连我都没法听您说这么多。这固然是您的私事，可有些情报，却是很重要啊。”

江夫人一怔，道：“你就这么向着他们？”

“就当是我也心潮澎湃，想插足江湖事吧。”江既明道，“我也想知道，值得姑母忌惮的那清风阁究竟有多厉害。”

江夫人哑然失笑：“只怕你太过自信。”

“嗯，这个嘛，”江既明缓缓一笑，”现在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江夫人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江既明脸上有着熟悉的骄傲，是那种认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自己可以救下所有人的骄傲。

他永远不觉得自己会屈服。他生来得天独厚，确实有骄傲的理由。

可是命运啊，从来都很残忍。

江夫人突然感到一丝疲惫，这是多年来都没有再感受到的疲惫。或者，她只是不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感受。

但同时她又隐隐有另一种冲动。

远处，死士浑身浴血，看着甚是可怖，他正伸手把常六合从地上拉起来来，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常六合对他浑身鲜血毫不嫌弃，亦是笑了起来。江夫人的思绪再度飘远了。

江既明又道：“何况，若我能平了姑母当年遗憾，不也是好事一件？”

“呵……”江夫人惆怅地笑了，“只怕，说得好听，归根结底，还是与你之后想做的事有关吧？”

江既明、江秋池这一对兄妹，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个一个都想往江湖上凑。

那里是什么好地方么？他们向往那些故事，可是故事定然有跌宕起伏、悲欢离合，永远顺利的故事是没人看的，世上也不存在那样的话本主角。少年人在踏入江湖之前只想着自己会成为传奇，却没想过自己会失去什么。

江既明至少前几年还对江湖没什么兴趣，可如今却又转了心思。

不像其他年轻人，江夫人都有些看不透他。

“姑母，您真了解我。”江既明无奈笑道。

但有一点，江夫人还是知晓的。

“你呀，从小就这般聪明，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可对亲近之人还要用这些伎俩，难免容易与人疏远。难怪你二十年来，身边没留下什么同龄朋友。”她看着江既明道。

江既明一怔，下意识道：“我小时候可还整天带着人……”

“那些孩子现在还有和你相熟的么？你现在除了你妹妹、楚怀寒，还有别的年轻朋友么？”

“你心不坏，总为别人着想，可却不愿与人交心，总要用些办法替别人下决定。若再这样下去，只怕你将来注定孤独一生。”

江既明道：“我……”

“你爹又要管镇北，又要教你处事，想不到这种事。你娘又走得早，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不懂这些。”江夫人叹了口气，“人，终归要有那么几个……能交心、能托付后背、能为他们奔赴千里的知己。”

江既明不一语，脸上笑容尽收。其实他平日的笑，大多只是习惯的笑，双眸看着温柔，但实则并无笑意。又长得文弱，有时看起来笑了，其实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他没像往常一样能言善辩，竟是难得沉默了。

江夫人突然伸出手，向前几步。

江既明还以为她要像幼时一样轻敲他额头，想躲但出于对长辈的尊敬还是忍住。

江夫人却没照他所想，而是第一次拥抱了这个年轻人。江夫人身形比寻常女子高大，与江既明不分上下，甚至气势隐隐高过一头。

江既明吓了一跳，脸上顿时显露几分意外，江夫人松开手，竟是笑了：“害羞？”

“…只是被姑母吓到了。”江既明满脸通红，这模样终于有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江夫人心想，他和江秋池一样，皮肤白皙，一旦害羞就分外明显。

“你还很年轻。”江夫人道，“正因为年轻，才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敢做。既是如此，不如趁年少随心而行，莫要埋没了大好时光。”

江既明道：“那不管我做什么，您都不会拦？”

江夫人瞥他一眼，道：“你爹都同意了，我拦你还有什么用？”

“姑母此言差矣，您宝刀未老，也是很有分量的。”江既明笑道。

江夫人只是摇头：“回去了。”

二人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尘土之中。

江夫人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一钩残月自远方天际浮现，寒风飒飒，她不知未来将会如何，只希望江既明、江秋池永远也不要变成自己这样。

她突觉脸侧微微痒，抬手轻轻拂过耳边鬓，收回手时，却见手边挑出了一根白。

终究是老了。

那些理想，情谊，随着年轻的少女时代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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