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有东西都是含蓄的,人们的感情却能在一瞬间爆发至炽烈。
武士是这样,花魁是这样,人人都是这样,他们头上有无形的丝线,脚下是逃不出的海与天与君臣之y。
“逃出海不就行了。”
当他再一次与莫拉娜说话的时候,这个女孩说。
刚刚练完舞蹈的菊之丞就笑,薄薄的汗像一层透明的膜裹住他光洁的额头。
“不行呀,小赤,我怎么能抛下御田殿他们呢?”
小赤,这是自来熟的菊之丞对莫拉娜的昵称。
菊之丞是男性,外表却像个楚楚可怜的娇美女孩,除了身量高挑以外,从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男性特征。
自幼接受的教育让他的性情更纤细敏感,而对于菊之丞来说,莫拉娜就是女儿节摆在最高一层的人偶公主。
昂贵,冰冷,但实在可爱。
他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甚至给她取了个非常和之国的小名,叫她小赤,愿意让小赤仔细看自己跳舞。
哪怕是舞蹈,在和之国也分了许多种流派,菊之丞与兄长出生于花柳流宗家,自幼接受严格培训。
花柳流培养最优秀的艺伎,菊之丞也会跳最漂亮的折扇舞。
貌若好女、身量纤细的男孩面容粉白,眼尾嫣红,发髻点缀花簪与垂缨,金红发饰靓丽夺目。
每一次抬眸,每一次行走,每一次摇扇与开合,都是对艺伎最大的考验。
“腰太直了,手的动作还是很坚硬。”
带着面具的小赤说,“其他都很好,下次跳藤娘吧,菊之丞。”
藤娘是花柳流的代表剧目,而小赤说的腰太直也很有道理,菊之丞立刻眉开眼笑。
他喜欢在小赤面前跳舞是有道理的。
御田殿他们不懂舞蹈,天月夫人只会说不论阿菊怎么跳都好美。
只有年幼的小赤会一针见血地指出菊之丞的错处与不足,就像一个在歌舞炼场耳濡目染多年的观众。
他当然不知道对方曾在金狮子船上待了两年,接手后的势力风格依旧向极道靠近,于是娜丝迦对这一派早已驾轻就熟。
菊之丞觉得自己遇见了知己!
但知己不觉得他是她的知己。
在清亮的圆月下,夜樱散落,菊之丞温柔地用小剪替年幼的小赤修剪指甲。
修成短短的、圆圆的、秀气的样子,再用湿润的软巾温柔妥帖擦净,再把软膏捂热了,一点一点摸上去涂匀。
“小赤有一双很厉害的手。”
菊之丞开心地说,似乎看不见这双手上遍布的疤痕与厚茧,他像小孩子一样比起自己的手掌,“看!我也是这样的!”
他学舞也用剑,一双手也不可能像真正的艺伎那样柔软白皙。
一大一小两只手盖在一起,像女孩子一样漂亮温柔的菊之丞就笑得更开心了。
“真好呀,小赤。”
他无不感叹地说,月华洒在皎洁的面颊上,像一条快乐吐泡泡的美丽金鱼。
“你有一双可以靠自己也活下来的手哦!”
但是小赤一点都不领情。
“你太弱了,菊之丞,在这里帮不了御田什么。”
戴着面具的小赤说。
“而且他现在答应了凯多,天天在国都跳舞,就算这样也不走吗?”
“我肯定没有小赤厉害,”菊之丞说,“但是,九
“我不会走,我效忠了御田殿,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一定会为他效力!”
小赤则不说话,看着庭院里的石缸,里面养着几位漂亮的金鱼。
它e们的尾绚丽而透明,像一把软软卷开的尾伞,灿烂而鲜明,洁净的水躯之中。
“你是金鱼。”
年幼的小赤说,时挽成发髻,用漂亮柔软的绸带与蝴蝶模样的发簪团在脑后,白金振袖。
多可爱的一个小孩,哪怕她戴着面具,菊之丞也依旧相孩子。
“你们都是。”
最可爱的小赤说出他不能理解的话,但菊之丞却能理解她现在冰冷的心情。
因为就在三个月前,与他们一同袭击凯多的和之国正统、光月一族将军,光月御田,竟然开始在国都的大街上裸体跳舞。
菊之丞相信,御田殿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九里的大家却很难相信,和之国的其他大名也很难相信,年纪幼小的小赤也很难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