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骗她,也是让她白白费神——钟灵权衡一二,和盘托出。
宋如玥听了,小心翼翼地笑了一声:“这也用你费心瞒我。天下本没有能防千日的城,世上也再没一个,肯为皇室毁家纾难的齐峣了。”
她说得那样不以为意,可是说完,却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显出了心事重重的模样。她从锦被里慢慢探出一只苍白的手,钟灵怕她再伤了什么,顺着一找,忙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将军要什么,只管说。”
“我想过了,”宋如玥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举世难见地,这个热热闹闹长大的人物,眼中有一丝郑重,“我这身子,断然走不了了。外头数十万大军,都等着从皇宫……从我身上扯下一块肉去。可是,我不想你们……陪我死在这。”
钟灵以为她又要劝自己等人离开,正要横眉立目,却见两行清泪,疏忽从宋如玥眼角滚了下去。
滚入鬓发,沉入枕头。
她一怔。
宋如玥嘶声道:“我骂了你们两日,威逼利诱,却无一人肯走。现在更是这样,连你都拗不过。既然如此,我……只有一条路了。”
钟灵不知道,还有什么路。
她耐心地等。
宋如玥说的每个字,都艰难而屈辱:“……放辰军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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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再次走出来时,可称失魂落魄。
她不大明白宋如玥为什么不肯见辰静双,但明白她方才那个决定中,蕴藏着多少绝望的颓丧。
想来,她一辈子刚烈不屈,哪怕被人刀锋逼到脖子上,也要鱼死网破、壮烈地溅出最远的血。这还是第一次,她被逼无奈、低下头颅。方才殿内,宋如玥的眼泪越说越少、声音却越说越嘶哑,几乎不成人声。
钟灵曾说:“我这条命是将军救的,天铁营也誓死效忠将军,何妨死守下去!”
宋如玥深深看了她一眼。
过去的一年,她本已形销骨立,这时躺着,更显得眼窝深陷,透着憔悴的死气:“你知道,我梦见了什么吗”
钟灵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就算猜着一二,也未必肯戳她痛事,只摇了摇头。
宋如玥也就一哂不提,只珍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伤痕累累的苍白五指,慢慢梳顺了她乌黑的发丝。
“你们……好好地,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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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人知道城内无以为继,也就不急于一时攻城。
唯一一个坐不住的,又要百般按捺。
辰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