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左看右看,于心不忍。
他一天没吃东西呢,饭量又不小,这么高大的身体光吃这点素面能行么?
可怜的。
给煎两个荷包蛋吧。
烫几根青菜。
多烧三只虾。
切一份卤肉。
再拿几个小碗,把他家的各种拌酱分别盛出一点。
盛着盛着,面显少了……
“你做韩餐?”
有人在身后忽说。
季婕回头看。
赵浅浪不知几时进来了。
他说去洗把脸,看着像洗了澡,换了深蓝色睡衣,发端微湿,五官格外醒目,身上的气味干净清新,有一种说不出名堂的特别,稍稍呼吸,灌入肺部脑部,闻着闻着不知不觉有些迷失。
他点数中岛台上的碗碗碟碟,一二三四……无奈笑:“季姐,我吃不完。”
季婕往一边挪步,说:“我也饿了。”
“那好,一起吃。”赵浅浪不废话,给她取碗筷,又翻酒柜挑了瓶酒,提着一双高脚杯回来。
季婕不觉说:“吃面而已。”
中岛台的直角位,一人坐一边,赵浅浪边倒酒边说:“要尊重面。”
又道:“很低度的佐餐酒,就当开胃解腻,有助睡眠。”
酒液的颜色像金属,带一点点粉,晶莹剔透,倒进杯时咕通咕通叫,很清脆欢快。
季婕不打算喝,低头吃面。
余光里,说饥寒交迫的那人没着急动筷,拿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看着什么。
她与他同桌吃饭不是第一次了。
单独俩人是第一次。
以前有别人,有小人儿,她的专注力再怎么样也不会集中在赵浅浪身上。
如今只有他在,她像没有办法一样,不得不留意着他。
他喝了几口酒,手随意搭在台面上,距离她的碗有多远。
他的脸始终朝着一个方向,从她开始吃,吃到现在,他没动过。
季婕抬起眼,如无意外对上赵浅浪的视线。
她想低下眼继续若无其事吃面,赵浅浪却朝她自自然然笑,手指点点哪,问她:“季姐,看到它,你猜猜我想到什么?”
她盛出来的一个个小碗拌酱里,有老熟人秘鲁辣酱,它黄黄的软绵绵的,该联想到什么?赵浅浪考她脑筋急转弯了。
季婕没有头绪,赵浅浪又说:“早上孩子是不是拉了很多?”
季婕回过味来,瞧他:“不想点好的。”
赵浅浪笑了出声:“没办法,那股味道困在车厢里,闻一闻终生难忘。”
“小孩子饮食简单,能臭到哪里去。”
“她吃肉吗?”
“多大了,肯定吃啊。”
“那就会臭,不是一般的臭,不信问问你儿子。”
季婕兴致浓了:“他也闻到?”
赵浅浪:“当然。”
“他什么反应?”
“脸都绿了,当场要吐。”
“真吐了?”
“没,不想上车呢,被我喝了两声,不情不愿坐孩子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季婕想象儿子那副一连串的模样,想着想着自己跟自己笑了。
过去那些年,儿子给她摆的脸色不是烦躁就是冷漠,要么厌恶或者暴怒。
她很久没有见过他其它的表情。
青少年的生动,快乐,热烈,无忧无虑,这些状态儿子不是没有,上一次出现,是开学他与女朋友碰面时……
赵浅浪说:“你儿子挺单纯的,凶两声就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