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公躬身上前,压低了声音:“陛下,仅凭这宫女一面之词,是不是……有些单薄?”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说得极其小心,每个字都在心里仔细掂量过。
既不敢让皇帝觉得自己是在替七殿下开脱,却又不能不说。
七殿下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盆脏水实在泼得太准,准得让他这个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都觉得脊背凉。
萧杰昀默然不语。
良久后,他缓缓开口:“刘云儿,即刻杖毙。”
刘云儿浑身一软,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起,往外拖去。
萧杰昀目光扫过牢门外当值的几名内侍。
除了程公公,其余人全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都明镜一般,方才所听到的,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
“今夜掖庭狱所有当值之人,”皇帝声音平静,“即刻前往皇陵当差,三年之内,不得踏出皇陵一步。”
几人齐齐磕头,如蒙大赦:“谢陛下恩典。”
萧杰昀抬脚朝外走去,程公公急忙跟上。
回到紫宸殿。
萧杰昀独自在龙椅上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程公公端了盏热茶过来,轻手轻脚的放在案上,随即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一声不吭。
皇帝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盏中澄黄的茶汤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半晌,他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程谨言。”
“老奴在。”
“你觉得此事,”萧杰昀顿了顿,“是不是老七做的?”
程公公浑身一震,低声道:“陛下,您是最知道七殿下的。”
萧杰昀苦笑了一声:“是啊,老七的为人,朕知道。”
他靠向椅背,轻轻摩挲着上面描金的蟠龙:“但这张椅子,没有人不动心。”
“朕也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老七坐上这把椅子,他会不会变?”
“可朕没有想到,他还没坐上来,朕就已经在猜他了。”
程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萧杰昀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怎么觉得,这京城,还不如西北呢。”
程公公心里猛地一酸,西北的那段岁月在心头滑过。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住的帐子漏风,吃的饭食粗糙,
但陛下和宁王、团团,七殿下、九殿下,十二皇子……所有人彼此之间没有猜疑忌惮,日日笑声不断。
那时候只有怎么守住大营,怎么熬过疫病,怎么等团团从西域带回救命的乌金泥。
苦虽苦,但众人的心却是齐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团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