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碎发翻飞,最后回身,深深地、久久地,望了一眼。
明月阁立在云中,无动于衷。
她今日下山要带的行囊,已经带好了,正是她当时说要下山,顾怀瑾替她张罗收拾的那个。
行囊就在袖子里,她连最后回去一次的理由都没有。
她低下眼,笑了。
顾怀瑾见她拢着衣服,眉目间虽然一片冰寒,还是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
“冷么?”
“不冷。”
可是,人哆嗦个不停,仿佛一片结满了霜冻脆了的落叶。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从背后揽住她,“冷成这样,就不要看了,去芙蓉泉泡泡。烟花年年都有。”
烟花倒是年年都有。
她对他若无其事笑了一下,“我偏想看。”
他默了一瞬,没说什么,打横抱起她。
“看完了,去温泉里好好泡泡,别再冷着了。”
她依言点头,把脸深深埋在他脖子旁,依恋嗅着他的气息。
“抓住了。去兰阁,只有从三根铁索上走,别乱动。”
“顾怀瑾。”她忽然开口。
“怎么?”
“我想回暮雪院了。”
“为什么?”
她不说话,顺着他颈侧往外望出去。山雾飘渺,底下是一片混吞的薄紫色,深林罩在云雾底下,只隐约露出些许。
暮雪院在哪呢。
出来了,就回不去了。
顾怀瑾道:“冬天我们回去。朝瑶峰冷得太早,你待不了。”
冬天。
她想起那个梦。
“新年时陪我下去逛灯会好吗?”
“好啊。”他没犹豫,走到了铁索前
边。
“不守山规也可以吗?身为掌门偷溜下山也可以?”
“可以。”
她垂下眼笑了,搂住他脖子,靠在他怀里。
答得这么干脆,到底真的假的。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如今全当真的听。
顾怀瑾抱着她凌空,足尖轻点,身轻如燕。
那大腿粗的铁索被他踩得上下摇晃,山雾渺茫,他们在云中穿梭,潮湿的空气扑在脸上,呛入气管,她感觉鼻腔都被云塞住了,脸上结了一层密密的水珠。
她在顾怀瑾怀里,淡淡地往下看。
铁索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笑了一下,这条路,当真只有顾怀瑾这般人能走,像她极乐堂出身的,夜里冒然上去,八成要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怎么不算好事呢。
她睁开眼。
——怎么又想到死了?
顾怀瑾轻功早已炉火纯青,即便是孤峰之间的铁索,他也不在话下,两三下就到了含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