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未听车外传回云珠的回话声,倒是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于昏暗无人的城郊处,听来分外清晰。
心中疑惑,不知来者何人,更是对云珠的默不作声感到奇怪。然未及她掀帘看去,只听那阵马蹄声似于远处停下,唯有一道蹄声靠近,而后勒绳停下,带了声马嘶长鸣。
紧接着,车外响起那道异常熟悉,且让她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声音,连带话语都似曾相识:“阿黎可在车中?”
心下一紧,下一刻门帘已从外掀起,入目的是一身戎装,踏马而来的萧赫。天色未亮,月光浅淡,几簇火光远远照着,此刻月色火光皆是他的伴影,将眼前一人一马的身影衬得愈发高大英武。
他竟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沈青黎怔住,眼前人的身影、轮廓、五官、眉眼,渐渐与脑海中的前世身影重合。前世那个神情冷峻、疏离淡漠之人是他,眼前这个戎装披身、英姿勃发之人,亦是他。
是她的夫君,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君。
“怎么来了?”车外,萧赫翻身下马,朝她走来,肩上沾着途中飘下的碎雪。
车内,沈青黎目光由怔然转为温和,又从温和变得模糊,是有泪涌上,不知在什么时候。视线模糊,透过朦胧的眼,她看见萧赫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有一瞬的恍然,亦有一瞬不真实的感觉。
前世宫中离别的一幕晃过眼前,那日匆匆一别,那个承诺却未完成的送别,他定然很不好受吧。
那日她再次呕血,高热不退,午后便已昏倒在床,难以起身。意识迷离间,她几次尝试起身去做点心,却连坐起都觉费力,最终只得作罢,亦不知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
夜里,她头脑昏沉地醒来,强撑着询问朝露是否有人来问,而后叮嘱她,若那人再来,务必将话转达。
当时只觉是自己爽约,心坏歉疚,但也无计可施。如今想来,那时的萧赫,不知作何感想。
思绪纷乱,感慨万千,沈青黎止住念头,索性往前几步,跳下马车,毫不犹豫地一头扑进对方怀里。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此刻,她只想牢牢抓住眼前的真实。
碎雪纷纷,耽搁了西行行程,萧赫本就整装待发,本欲待雪停之后即刻动身。等待之时,却听手下来报,有马车行经城郊,正往军营驻地靠近,驾车之人是一女子,身份不明。
听是女子,萧赫下意识便想到沈青黎,又听是马车,更加肯定此猜想,索性策马而来,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她会以如此主动地方式同自己见面。
长臂一展,他接住来人,突如其来的冲力使他身体后倾一瞬,他顺势将人往怀中一摁,只道:“你怎么来了?”
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抱住,真实、有力、生动且强烈,即便他身上的甲胄有点硬又有点凉。再听见熟悉的声音,心中的真实感又多一分,沈青黎双臂紧紧箍在对方脖颈,鼻尖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整夜浮浮沉沉的心终是踏实下来。
“想见你,所以来了。”沈青黎轻声,语调中带着不可抑制地颤。
“想见你,所以来了。”她抬眼看他,又说一遍。月光黯淡,今夜无星,她的眼却很亮,似明火,又似将满天星子收入眼底,光芒万千。
萧赫少有的怔了一下,随即将手臂收得更紧,说话语气似笑似哄:“幸好你来得早,若晚一步,怕是我已动身西行,你便扑了个空。”
“扑空便扑空吧,”沈青黎也不多问,如今战乱,又见他这身打扮,已猜到他有军务在身,只倚在他怀里轻轻一笑,“上回凭白让你等我一次,这一回,换我等你,即便扑空,也绝无怨言。”
萧赫不知她说的是哪一次,只觉今日的她有几分古怪,却是难得的主动。
“既来了,随我入营,侯爷亦在营中,你必想见他吧。”
沈青黎面上笑意更甚,想起自己先前次次都是将家人放在他前面,甚至不知多少次寒了他的心,以至于今日她特来见他,都被他误会,以为她是一时兴起,更以为她是来见父亲。
他如此作想,她自不怪他,只怪自己。
“我今日冒雪前来,彻夜未眠,是为见你,全然为你,不是旁人。”沈青黎开口解释,却也不急他立即相信,毕竟自己先前做的“混账”事太多,若想叫人立即相信自己的话,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突如其来的转变,并非一朝一夕,她得拿出诚意和行动来。
萧赫也不多问,只给她一个信任的眼神,一如先前多次,他什么也不问地选择信她,且毫无保留地与她站在一处,共同面对和解决问题。
“我知道,”他说,“但眼下启程在即,若不将你送到安全之处,怕是不能安心离开。”
“上车。”话音落,揽在对方腰上的手只顺势将人一托,送入车中,随即转身向前,翻身上马。
马蹄声动,萧赫在前,马车紧随其后,其余随行人马行在最后护卫。
天色渐亮,风雪未停。很快到了军营之外,随护几人先入营中,云珠侧身让道,亦听命离开。车中,沈青黎将兜帽带好,掀帘正欲下车,却是先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脚下一轻,萧赫已是将她抱下马车。
下车才见此处并非营中主帐,左右退去,四下少人。知道他有军务在身,虽未来得及同她细说,但单看这身打扮,她已猜到他有随时离开的可能,许是被这场细雪打断,否则二人怕是连这一面都难碰上。
天色已亮,雪快停了。
沈青黎抬头看了眼天空飘下的纷纷细雪,意识到两人即将离别,她忽然不想再等了。
沈青黎伸手,拉了拉站在身前的萧赫的手。心底的小心思未动,前人却已霍然转身,被她拉着的手反出力一拽,另一臂顺势揽上她的腰,眼前画面倏然一转,待反应过来,后背已然抵在停稳的马车车架上了。
下一刻,唇已被他含住。
马车宽大,于头顶笼下一片宽阔阴影,将二人身形遮挡。远处,士兵操练的声音,走动巡视的声音不断传来。心跳骤快,但她不想错过。
沈青黎脚尖垫起,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加深、回应了这个吻。
第64章
唇舌相依,沈青黎感到从未有过的灼烈和侵略性。唇瓣被他一寸寸碾着,或轻或重,呼吸本就乱了,只任由他侵入,毫不防备,甚至还有一丝沉沦。
环在对方颈上的手力道渐紧,这一举动似给了对方鼓励般,沈青黎亦感受到揽在自己腰上的手力道收紧许多。唇上愈发肆虐起来,鼻尖充斥的男子气息亦愈发浓烈,齿贝、舌根都被他侵入,她没有反抗,只任由他索取。
倏然舌尖一紧,一阵酥麻灼热之感自颈后一震,轰然传遍全身,肩头瑟缩一下,环在对方颈上的手亦本能收紧。
感受到怀中人的异样,萧赫亦将双臂牢牢收紧,双唇转而至脸,又至颈项,几乎快要欲罢不能。
远处兵士操练的兵戈声不绝于耳,巡视的脚步声近,吻在她颈上的唇倏尔停下,却未移开,灼热气息呼在她颈上,眼角瞥见她雪白颈项上微微的红,倏地一含,印下一道红痕。
颈上骤然一痛,尚未完全退去的酥麻复又袭来,微微偏头想躲,耳上却被一按。滚烫灼热的脸被他的宽大手掌一带,半张脸埋在他颈间。
“有人来了。”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