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晚膳问安,暗流暗涌
夕阳把漱芳斋的飞檐染成蜜糖色时,宫道上的灯笼已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绢面,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小燕子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领口绣着几枝折枝海棠,头发松松挽成个髻,用根玉簪固定着,走起来时发梢的碎珠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格格慢些走,地上滑。”彩霞提着裙摆跟在後面,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紫薇为皇後绣的帕子,针脚细密,绣着“福寿安康”四个字。小燕子回头等她,顺手摘了朵墙边的秋菊别在耳後,笑得眉眼弯弯:“怕什麽?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景仁宫,这宫里的路啊,闭着眼都能数出有多少块砖。”
“格格又说胡话了。”明月从屋里追出来,把件素色披风搭在她肩上,“皇後娘娘特意让人来说,今儿晚膳有你爱吃的桂花糯米藕,慢些走才赶得上热乎的。”小燕子眼睛一亮,脚步更快了些,披风的系带在身後飘成两道白影:“那更得快点!凉了的糯米藕可就不甜了!”
宫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小燕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太监的唱喏,还有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从右侧的竹林里传来。她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碰彩霞,朝竹林方向努了努嘴,彩霞瞬间会意,握紧了手里的锦盒,脚步下意识往小燕子身边靠了靠。
“谁在那儿?”小燕子扬声喊道,声音清亮,惊得竹林里飞出几只麻雀。片刻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回应,再无其他动静。她挑了挑眉,心里有数——十有八九是哪个宫的眼线,最近盯着漱芳斋的眼睛可不少。
“许是野猫吧。”彩霞小声道,手心沁出薄汗。小燕子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指尖带着练剑後的薄茧:“就算是‘野猫’,也得让它知道漱芳斋的门不好盯。”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嗖”地飞进竹林深处,只听“哎哟”一声轻呼,随即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彩霞和明月都惊得瞪大了眼,小燕子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江南的小调:“打不着狐狸惹身臊,这些人啊,就是闲得慌。”
到景仁宫时,皇後正坐在窗边翻账本,穿件石青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显得比平日温和许多。容嬷嬷在一旁研墨,见小燕子进来,连忙笑着起身:“还珠格格可算来了,娘娘等你这糯米藕都等凉了。”
“给皇後娘娘请安!”小燕子规规矩矩地福身,耳後的秋菊晃了晃,“娘娘找我来,是不是又有好东西吃?”她这直白的性子逗得皇後笑起来,招手让她到身边:“就你嘴馋。过来坐,尝尝容嬷嬷新做的山楂糕。”
小燕子挨着皇後坐下,拿起块山楂糕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吃!比御膳房做的酸得正好,娘娘您也尝尝。”说着就递了块到皇後嘴边,皇後笑着咬了一小口,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些:“你这孩子,还是这麽没规矩,却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容嬷嬷端来碗温热的杏仁茶,放在小燕子面前:“格格最近练剑辛苦了,喝点杏仁茶润润喉。”她看着小燕子的眼神里带着真切的笑意,不像从前那般严肃,“前儿听明月说,你把剑穗都练断了?回头让针线房给你做几副结实的,用牛皮线缝。”
“多谢容嬷嬷!”小燕子捧着茶碗笑,“还是容嬷嬷最疼我,不像有些人,就盼着我练剑摔个狗吃屎。”她意有所指地撇嘴,皇後何等精明,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放下手里的账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宫里人多眼杂,难免有不长眼的。你和明珠格格心思纯良,往後遇事多留个心眼,若真受了委屈,尽管来告诉本宫。”
小燕子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前世的皇後总是板着脸,哪有这般温和?她吸了吸鼻子,把紫薇绣的帕子递过去:“这是紫薇姐姐给您绣的,她说娘娘最近总熬夜看账本,帕子上的‘福寿安康’是她求来的平安意。”
皇後展开帕子,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眼里泛起暖意:“这孩子心细。替本宫谢过她,改明儿让御膳房给她送些新到的龙井。”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前儿高贵妃宫里的李嬷嬷,在慎刑司招了些事,你可知晓?”
小燕子点头,咬着山楂糕含糊道:“听说了,说是招认了之前寿屏和点心的事。”
“不止这些。”皇後目光沉了沉,“她还提了句,说高贵妃近来常与鄂妃走动,鄂妃宫里的鄂公公,这几日总在漱芳斋附近转悠。”容嬷嬷在旁补充:“鄂妃的父亲鄂敏大人,在朝中与陈大人走得近,这父女俩,心思都不正。”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山楂糕差点掉在地上。她就说刚才竹林里的动静不对劲,原来是鄂公公在盯梢!高贵妃刚吃了亏,转头就找上鄂妃,这俩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娘娘放心,我会当心的。”小燕子挺直脊背,眼里闪过一丝锐色,“她们要是敢再来,我就让小凳子给她们讲《西游记》,说说那白骨精和蜘蛛精是怎麽被孙悟空打回原形的!”
皇後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总有你的道理。记住,宫里不比江湖,硬碰硬不成,得学会绕着弯子护着自己。”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巧的银哨子,递给小燕子,“这哨子是当年十二阿哥满月时,朕赏的,吹起来宫里侍卫都能听见,若真遇着事,就吹这个。”
小燕子接过哨子,银质的哨身凉丝丝的,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她攥紧哨子,认真点头:“谢娘娘!我一定好好收着!”
离开景仁宫时,暮色已浓,宫道上的灯笼亮得更稠了。小燕子走在前面,手里把玩着那只银哨子,彩霞在後面小声说:“皇後娘娘今日说的话,怕是在提醒咱们提防鄂妃呢。”小燕子“嗯”了一声,眼角瞥见右侧宫墙的阴影里,有个身影一闪而过,看服饰像是个小太监。
“别回头。”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脚步不停,“往漱芳斋走,周侍卫他们在拐角等着呢。”走到拐角处,果然见周侍卫和吴侍卫背对着她们站着,腰间的佩刀在灯笼下闪着光。小燕子松了口气,刚要打招呼,就见小蚊子从树後窜出来,手里还举着个刚买的糖画。
“乖乖隆地咚!格格可算回来了!”小蚊子把糖画递过来,是只威风凛凛的孙悟空,“小凳子说您去皇後娘娘那儿,准能蹭着好吃的,让我在这儿等着接您,顺便买了您爱吃的糖画!”
小燕子接过糖画,咬了口孙悟空的金箍棒,甜丝丝的麦芽糖在嘴里化开。她擡头看向漱芳斋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紫薇和福尔康说话的声音,还有永琪教小桌子练剑的吆喝声。
“走,回家。”她笑着拉起彩霞的手,银哨子在袖中轻轻硌着手心。不管是高贵妃还是鄂妃,不管她们藏在竹林里还是宫墙後,只要漱芳斋的灯还亮着,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她就什麽也不怕。
而此时的鄂妃宫里,鄂公公正低着头回话,语气带着谄媚:“娘娘,奴才瞧着,皇後今儿特意召了还珠格格去景仁宫,还赏了东西,看样子是真心护着那两个格格。”鄂妃坐在镜前,由宫女为她卸钗,鎏金的镜面上映出她冷笑的脸:“护着又如何?一个义女,一个来路不明的,也配跟本宫争?”她摘下耳坠,扔在妆台上,“去告诉高贵妃,就说本宫乐意帮她这个忙,不过,事成之後,方家那块江南的良田,可得归我父亲。”
鄂公公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暗处磨牙的野兽,正盯着那片温暖的灯火,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