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计上心来,暗布棋局
东院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八仙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正好落在那碟芙蓉糕上。粉白的糕点沾着细碎的糖霜,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像极了小燕子此刻眼底闪烁的算计。
“你想怎麽做?”永琪的声音压得极低,鼻尖几乎要碰到小燕子的耳廓。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海棠香,混着方才姜茶的暖意,心尖像是被羽毛搔过,又痒又软。
小燕子往窗外瞥了一眼,见廊下的小邓子正踮着脚往西院方向张望,便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永琪的肋下:“你想啊,把人送宗人府,无非是打板子丶发往苦寒之地,多便宜她陈知画?”
永琪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要我说,”小燕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就得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她忽然抓起一块芙蓉糕,往永琪嘴边送,“你想,那下药的丫鬟要是突然‘良心发现’,跑到老佛爷跟前哭诉,说是侧福晋逼着她做的,还教她怎麽往外散播谣言……”
永琪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的意思是,让丫鬟反咬一口?”
“不然呢?”小燕子收回手,自己咬了口糕点,嘴角沾了点糖霜,“她陈知画不是爱装无辜吗?咱们就让她在老佛爷面前,装不下去!”
正说着,廊下突然传来小虫子压低的惊呼:“王妃!西院的小翠在墙根底下探头探脑!”
小燕子和永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小燕子朝窗外扬声道:“小虫子,嚷嚷什麽?不过是只偷嘴的野猫罢了,赶跑就是。”
“是!”小虫子机灵地应着,故意擡脚往墙角跺了跺,发出一阵窸窣的响动,接着便没了声息。
永琪捏了捏拳头:“果然派人盯着呢。”
“盯得好。”小燕子冷笑一声,忽然提高了音量,“永琪,你说这芙蓉糕甜不甜?紫薇的心意,可比这糖霜还暖呢。不像有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边说边朝永琪使眼色,手指在桌布上悄悄写了个“演”字。
永琪立刻会意,配合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昨日我去西院,本想看看知画身子如何——毕竟怀着身孕呢,谁知她又哭哭啼啼,说些有的没的,倒像是我亏待了她似的。”他顿了顿,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要我说,还是东院清净,有你在,我才觉得舒坦。”
小燕子心里憋笑,脸上却故意板着:“少贫嘴。她怀着孩子,你去看看也是应当的,只是别总被她缠磨着,仔细累着。”
“听你的。”永琪笑着应下,眼角的馀光瞥见窗外那抹青色身影匆匆离去,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墙根下,小翠捂着脸,脚步踉跄地往西院跑。方才东院的对话像针似的扎进她耳朵里——王爷竟说侧福晋“哭哭啼啼”“净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说只有在王妃身边才舒坦?明明侧福晋怀着身孕,日日孕吐得厉害,王爷怎麽能这般绝情!
她得赶紧把这些话告诉侧福晋!
西院正房内,知画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绣了一半的婴儿肚兜。藕荷色的软缎上,一对戏水鸳鸯已初见雏形,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她刚喝了半碗安胎药,胃里还泛着酸水,眉头蹙得紧紧的。
“侧福晋!”小翠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奴婢方才在东院墙外,听见……听见王爷和王妃说话了!”
知画的手猛地一顿,绣花针戳破了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冷冷擡眼:“听见什麽了?”
“王爷说……说您总哭哭啼啼,还说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小翠喘着气,把方才偷听到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说只有在王妃身边才舒坦,往後就算您怀着身孕,他也少来西院呢!”
“啪——”
知画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丝线缠成一团乱麻。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孕吐的恶心感混着滔天的怒意直冲喉头。她扶着桌沿干呕了两声,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却烧着妒火:“他真这麽说?我怀着他的孩子,日日受这份罪,他倒好,在东院跟那个女人编排我!”
“千真万确!”小翠肯定地点头,“王妃还说,有些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净搞小动作呢!”
知画死死盯着地上的绣绷,指节捏得发白。好一个小燕子!好一个永琪!竟然敢在她孕期这般羞辱她!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弯腰捡起绣绷,指尖抚过那对鸳鸯,眼神渐渐变得阴狠:“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气到我?太天真了。”她捂着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也是她最大的筹码,“我有绵忆……哦不,是我有王爷的骨肉,他难道能真的不管不顾?”
“侧福晋,那咱们……”小翠有些不安。
“慌什麽。”知画冷笑一声,将绣绷扔给小翠,“去,把暖阁收拾出来,就说我孕吐得厉害,头晕目眩的。再让人去东院说,我身子不适,想请王爷过来坐坐,哪怕只是说句话也好。”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病容,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她蘸了点胭脂,轻轻点在唇上,眼底的算计比窗外的阴云还要浓重。
东院内,小燕子正趴在窗边,看着小翠的身影消失在西院月洞门後,忍不住冲永琪眨了眨眼:“鱼儿上鈎了。”
永琪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她怀着身孕,若是真说身子不适……”
“真假还不一定呢。”小燕子转身倒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就算真不适,也未必是冲着你来的。”她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不过这次,咱们可不能再让她牵着鼻子走了。”
正说着,小邓子匆匆进来禀报:“王爷,王妃,西院的嬷嬷来了,说侧福晋孕吐得厉害,头晕得站不住,想请王爷过去看看呢。”
小燕子和永琪对视一笑——果然来了。
“知道了。”永琪扬声道,“让她回去告诉侧福晋,我这就过去。”
等那嬷嬷走了,小燕子立刻拽住永琪的袖子:“你真要去?”
“去,怎麽不去?”永琪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笃定,“不过得按你说的,带个人证去。”他朝廊下喊了一声,“小卓子,你跟我去西院。”
“哎!奴才遵命!”小卓子响亮地应着,快步跑了进来。他是小燕子特意留在身边的,机灵嘴快,最擅长记人言行。
小燕子看着永琪的背影,忽然喊住他:“等等。”她从发髻上拔下那支珍珠簪子,塞进他手里,“把这个带上。”
永琪愣了愣:“这是……”
“这是我额娘给我的,说是能安神。”小燕子眨了眨眼,眼底藏着狡黠,“你带着,若是有人再敢耍花样,就用这个‘镇镇’她。”
永琪瞬间明白过来,握紧了那支冰凉的簪子,郑重地点点头:“放心。”
看着永琪和小卓子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小燕子走到廊下,望着西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知画,你以为怀了孩子就能高枕无忧?这盘棋,该轮到我执子了。
廊下的小蚊子凑过来,挠了挠头:“王妃,您就不怕侧福晋真拿身孕做文章?”
“她敢。”小燕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明亮,“有小卓子在,她的一言一行都记着呢。再说了,真要是动了胎气,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老佛爷。”她擡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海棠花香浮动,“咱们啊,就等着看好戏吧。”
小虫子和小邓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小蚊子则双手合十,又开始念叨:“乖乖隆地咚,但愿王爷能顺顺利利,别让那陈侧福晋的苦肉计得逞哟!”
风拂过海棠树梢,落下几片花瓣,像是为这场即将开场的好戏,撒下了无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