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地明白读书的意义,所以在前二十年努力读书,来到这里之后,她更是清楚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她努力自持,是希望避免自己步上江湛的后路。
因为她没有说话,屋内的气氛便跟着消沉下来,两位老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沉默安静地看着她。
游廊上的烛火倒影在门框上,明暗晃动,落在江芸芸脚边,成了言语间不得言说的破碎。
“你不愿意?”黎淳忍不住低声问道。
江芸芸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瞬间的失神,面上露出片刻迷茫之色。
黎淳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平和地看着她。
这是他的小徒弟。
他收过很多徒弟,这不是他收的年纪最小的徒弟,却是让他最上心的徒弟。
黎淳就像往常一般看着他,心思变化。
有时候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架势,总恍惚以为面前站着的人是小大人,可现在又看着这般稚气的样子,又觉得这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他可以为徒弟们陈设未来的路,却不能给他们做最终的选择。
江芸芸感受到他未语先休的沉思,心中的不安也跟着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
一开始读书时,她跟自己说考上一个秀才就好了,明朝的秀才也挺值钱的,她凭借这个身份就可以带着周笙和江渝过得更好,江如琅也不会再得寸进尺。
她可以开个私塾,收几个小孩来,她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好老师。
又或者去开个书肆,每日躺在躺椅上晒晒太阳看看书,她也相信自己能借着现代的风开好这个书店。
可她真是是随遇而安的人吗?
她是看到那对困苦母女还是会忍不住心软送上馒头的人。
她是看到农民受苦却得不到救助就忍不住愤怒的人。
她是那个站在衙门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当她真切站在这片土地上,摆脱了一开始的惶惶不安,她开始读书,开始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不公,看到这个世道的残忍,她开始痛苦,开始思索,开始从浑浑噩噩中猛然惊醒。
不知何时,她开始期望自己得到更大的进步,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可以去做那些在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就像她执意去写那本可能永远不能公布于世的农事书。
她自然可以视若无睹,和那些读书人,和那些官吏一样,可她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她读了这么多年书,她听了这么多年的道理。
她明明读得这么辛苦,不论是以前的十六年还是现在的一年,她挑灯夜读,寒来暑往,不曾停下片刻,是为了自己无愧于心,是为了不负所想。
她想做更厉害的人,去做更多的事情,去改变更多的人,去让自己多年所学终究不负自己。
江芸芸想: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想对自己的野心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