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还行吧。”
“你这么小的年纪,觉得难也是正常的,不要灰心。”有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人,叹气安慰着,“你还有的是机会,我却是没有了。”
江芸芸没说话,漆黑的大眼睛又是扑闪了一下。
众人见江芸芸哑巴一样无趣,又继续讨论起卷子上的事情,百无聊赖地等待贡院开门。
——乡试要等到五十人才能开门。
那人慢慢吞吞挪到江芸芸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觉得很好闻,但脸上还是有点不高兴。
——刚才这个人就是故意点她的!
“你是江芸?”那人轻声说道。
江芸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
“我看过你的文集很是喜欢,所以在一次文会上特意和唐伯虎打了招呼。”那人微微一笑,“我的文集你看了吗?”
那人说话慢条斯理,气质绝佳,说话间眉眼弯弯,瞧着格外好说话。
江芸芸歪了歪头,不好意思问道:“伯虎给我了好几个人的卷子,不知道你是?”
“在下顾清,字士廉,松江华亭人。”那人微微一笑。
江芸芸记得这个人。
唐伯虎在考试前给她找了十个人的文章,说是非常有水平和她竞争解元的。
顾清是其中一个,也是其中非常厉害的一人。
他的文风简炼醇雅,笔锋清俊飘逸,最重要的是他写文章贴合经世政事,深谙民生之苦,文字鞭辟入里,可读性极高。
江芸芸眼睛一亮:“你写的那两句‘崇雅而去浮;剪华而取实。此有司今日之事。’和‘若夫文章命世,道术经邦,则承构之有人焉。’,文章翰墨,本经论之馀事,之前还想着考完试与你讨论一二呢。”1
“想来四书第一天,士廉得心应手才是。”江芸芸意味深长说道。
顾清笑了笑,也跟着在在花坛边缘坐下,笑说道:“确实颇有心得。”
“我从‘廉耻至于文章出于一,汉唐之下者出于二’。”他侧首,那双温柔的眼眸微微下垂,“江小友呢?”
“我从‘圣人以教化为朝廷先务,士人廉耻美节,则天下有风俗’来开篇。”江芸芸把他的破题仔细想了想,“你从教化入手,我从治国入手,只要言之有物,都是可取的。”
顾清把她的破题思路放在嘴里念了念,随后轻笑一声:“怪不得唐伯虎一直夸你。”
江芸芸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不要听他胡说,我和他关系好,自然看我是哪里都好。”
顾清注视着面前的小少年,说是少年,却又太小了些,说是孩童,却也十一了,但他的眸光总是温和沉静,含笑看过来时,便好似年幼在寺庙里读书时,总会无意看到那些金身上的碎光,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