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走在这里拍游客照的人大概没想到有一天她能成了这册史书上的人。
江芸芸以为自己会很激动的,却在穿过皇极门时看着那个巍峨的宫殿,两侧飞翘的屋檐,脊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缓缓走来的考生。
大明最高权力的地方。
江芸芸不可抑制地生出向往的神色。
这不是当年游玩的故宫,这是当代可以杀伐世人的中心。
她的未来要从这里开始。
奉天殿内,皇帝高坐龙椅上,这一届的进士中最显眼的之人自然是十五岁的小会元江芸,长得极好,尤其是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他带着众位进士行礼时,不卑不亢,动作利索,丝毫不见局促紧张。
朱佑樘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身上有种正在抽条毛芽的稚气,听人说话时,眼珠子亮晶晶的,瞧着还有些孩子气。
这一年多的历练真是长大不少,瞧着更稳重了。
“天子赐题。”萧敬说道。
满堂文武都跪下听题。
“朕惟君人者,必有功德,以被天下阙其一不可,以言治顾于斯二者何先,夫非学无以成德,非政无以著功论者,或谓帝王之学,不在文艺,或谓天子之俭,乃其末节……”
萧敬的声音不算小,但要让三百名考生全都听得清,还需借着宫殿穹顶的聚拢,因此便是进士队伍中的最后一个人,也能清晰得听到题目。
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大致归纳起来就是当皇帝不外乎功德两字,读书可以修德,政绩可以立功,中间一大堆回忆前朝和本朝的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大夸特夸,然后话锋一转,又说自从我继承大统,希望治平天下,所以各位考生有何建议,赶紧都给我说说。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策论,江芸芸之前做的模拟题大部分都有切入点,比如军改,比如田制,不过也有这样的大范围的扫射,看似能写的很多,但反而很考验个人的素养。
写大了,那就写空了,每一样东西都点到为止,一眼就看出这人没啥本事。
写小了,对不起陛下中间拉了这么多前朝和本朝的两位皇帝举例子,也上不了台面。
所以如何切入,怎么切入,从哪里切入,是非常重要的。
江芸芸认认真真听完,心里已经飞快打出一个简单的腹稿。
“入座,开考。”萧敬念完题目,目光巡视了一圈考生,大声说道。
考试的座位在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摆了三百张,这会儿是不用担心作弊了,因为实在太多人看了,满朝文武百官,两侧是严阵以待的卫兵,还有不少的太监黄门,考生没紧张到手抖就已经是心态极好了。
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的江芸芸自然是众人打量的焦点。
她刚才入座的时候悄悄扫了一眼,别说,前头站着的几个读卷官好几个认识的,她的李师兄正眼观鼻子鼻观心的站在第三的位置上。
这边江芸芸刚坐下,就不少人看了过来,幸好她早已习惯被人注视了。
在国子监和白鹿洞书院考试时,总有学长和学生趴在窗户上看她。
久而久之,她已经练就了浑然无视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