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出了太医院,直接去了顾府。
顾仕隆正坐在廊下发呆,直到江芸芸走到他身边才低声说道:“我爹昨天疼得一晚上没睡。”
江芸芸坐在他边上。
“我娘走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我写了十封信,他都不回来,我当时坐在我娘床边,心里都恨死他了。”
“头七的时候也没赶回来,直到下葬的时候才回来的,一回来就要开棺,说要见我娘最后一面,所以我和他打了一架。”
“我当时跟他说,再也不想见到他了。”顾仕隆低声说道。
江芸芸放在他手上的手指一顿。
顾仕隆低着头不再说下去。
江芸芸轻轻吐出一口气,也不再说话。
两人并肩安静坐着,一直看着远处的夕阳缓缓落下,刺眼的日光逐渐温和,到最后湮灭殆尽,只留下煌煌的天光。
“太阳落山了。”江芸芸看着陷入黑暗的院子低声说道。
顾仕隆哽咽地嗯了一声:“我后悔了。”
江芸芸心都碎了,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的幺儿,在哭。
而她能做的,只能伸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顾仕隆只能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浮木,连着哭声都不敢惊扰屋内的人,却要克制住抑制不住的颤抖。
“江芸,江芸……”他痛苦地低哑嘶吼着。
——没关系,我会给你报仇的。
在夕阳最后消失在院中时,江芸芸坐在幺儿边上,任由手腕的痛意弥漫,沉默想着。
“有我在。”
到最后,江芸芸坚定把人抱在怀里,低声说道。
某日大中午,李东阳上门去找江芸芸。
江芸芸正蹲在地上的小炉边上,自己给自己热饼吃。
乐山去顾家帮忙了,江芸芸是中午直接从太医院回来,不好意思去顾家添麻烦,就自己买了路上的粗粮饼,准备回家热了吃。
“怎么吃这些。”李东阳震惊,“这不是还月初吗?刚发的月俸,怎么就没钱了。”
江芸芸点头:“顾侯那边需要很多钱,每天的艾草就是很大一笔开销,幸好端午刚过没多久,艾草还算便宜。”
李东阳站在门口没说话了,笼着袖子看着江芸芸手忙脚乱地热着饭。
就这么一看是丝毫看不出江芸脾气的,许是世人天生对好相貌的人多看一眼,但他其实不笑起来,眉宇间是有些冷硬,瞧着有些疏离冷淡,但偏她又爱笑,时常背着手,整日笑眯眯的,便浑然给人一种错觉,这人是个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