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逻辑原来就是所谓的“训练营”,通过反复重复某件既定的事情,来训化她的情感和认知。
直到她真心实意地要救出国王并把一切功劳再还给他。
塔玛拉露出冷笑,呸了一声:“我要是会屈服于这种情感操控的话,死了也没什麽怕的。”
既然不怕死,塔玛拉大胆地尝试违反更多剧情设定的细节。
反正手动弹不得,索性就不再演奏笛子,反而试图挑拨皇帝和国王木偶之间的关系。
“您知道您的囚徒里有一位是邻国的国王——唔!”嗓子像是被什麽给卡住了一样。
显然,这种尝试并未奏效。
不仅仅是塔玛拉自己无法成功发声,皇帝木偶更是一次次以机械的笑容宣布她失败。
剧场上方的丝线越来越紧,塔玛拉的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看来自己要尽快找到真正的破局之道,否则将永远被困在这木偶剧场之中。
已经,快要变成木偶了。
嘻嘻。
那就再来一遍。
只要眼珠还能看见,大脑还能运转,她就一定能找到办法离开。
剧场又一次啓动。
台词回归最初。塔玛拉被丝线牵着,站在皇帝木偶前,手中笛子几乎要再次被强塞进唇边。
她不动。
她在等。
她回想起原童话的剧情结构。
王後必须扮作少年,必须经历一段“无法被认出”的旅程;国王必须在她“自我揭示”後才得以醒悟;而观衆,则必须看见王後受尽委屈,才会承认她“值得被尊重”。
塔玛拉安静地站着,脑中迅速推演着逻辑网。
这个剧本本身并不在乎这些逻辑,但作为身处其中的关键“演员”,她必须要给出自己的理解:“她不是王後,直到她自己承认自己是王後。”
但她已经在剧本之外“砍了国王”,甚至扮成他统治了一次王国——所以才有了这荒谬的重啓与惩罚。
塔玛拉低声笑了一下。
“好。”她心想,“那我就只说一句。”
她站直身体,在丝线仍未收紧之前,主动上前半步。
她直视皇帝木偶,用极缓慢丶平静的语气说出一句话:“如果你认不出我是王後,那你凭什麽惩罚我作为王後失败?”
皇帝木偶停顿了一秒。
塔玛拉继续,语调毫无情绪:“你说我任务失败,那你必须承认我是王後。但你又说我身份未明,不该揭示,那我根本没有履行职责的起点。”
剧场里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她知道,命中了。
——木偶艺人只有两只手,一只手只能重点操控一只木偶:当下,她是其中的一只,而皇帝是另外的一只。
她在和男艺人直接对话。
“这是你们设计失误的地方:你们既不允许角色提前揭示身份,又要求她承担身份责任。”
“在这个框架里,‘王後’必须始终是一个假设身份。而我,不回应这个假设。于是这个戏,就演不下去了。”
皇帝木偶的下颌轻轻抖动了一下。他原本要开口的台词——“请用音乐打动我”——轮到他的台词在喉咙处卡住,只能发出干涩的“咯吱”声。
塔玛拉後退半步。
现在不能做太多,先让这个悖论自行发酵一会儿。
接下来,她转向潦草的布景里,阴暗角落中等待下一幕掀开可以上场的正坐在笼子中的“国王”。
还没有轮到国王的戏份,他此刻于是只能呆呆地蹲在角落,散落一地的丝线。
塔玛拉缓缓蹲下身,望着他的脸,平静地说:“你不认识我,对吧?”
国王木偶摇头——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可你知道有人来救你,对吧?”
国王点头。
“那你凭什麽知道这个人不是我?”
国王没有回应,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