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开始喃喃地念着你也不知道是硒语还是什麽土着的语言,你听不懂,但节奏极快,像雨点敲鼓,密密麻麻。
她的手在印记上划出几道线,泥灰混着坚果,在她指尖拖成丝,在阳光下像是某种活着的丶棕褐色的藤脉。
托尼嘴唇开始发白。
忽然——
印记动了一下。
像是被水蒸气灌满的一团真菌,“噗”地松弛了一寸。
它的边缘慢慢褪色,颜色从红转灰,从灰转白,最後变成了一块正常的皮肤。
托尼彻底昏了过去。
你和朵拉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交,然後你们都笑了。
你忍不住一把搂住Dora,声音还在发抖:“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也没再克制,抱住你。
你们两个满身泥土丶汗水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血腥味,就这样趴在那块雨林边缘的石坪上。
但是,休息片刻後,朵拉的口中长长地叹处一口气,说:“它退了。但说实话我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你没问她为什麽。不过你也没有期望这一次仪式就能彻底根除。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还有什麽要做的。”你没有忘记这些。
“老森林”不会因为已经设下一重诅咒就忘记了其它的诅咒。
“肯定还是以预防为主。唔,我觉得关于‘血’的部分暂时应该不会卷土重来,但是我们要小心其它的部分。”她说,“听好了。”
朵拉抱住你的脑袋,离得很近。
你有点不自在地不知道把视线放在哪里,只好盯着她的嘴巴。
她说:“我们之後一定不能回应任何不是来自同伴的声音。”
这话说完,来自开阔处的一阵这麽多天来的第一次的微风,把你吹得打了个哆嗦。
你点点头,重新把心悬起来。
就像是言出必行一样,下午的行程中,一开始还好好的,後面,林子里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
这事儿发生在你们分组行动的时候。
最开始你以为那是蝉鸣。
高频而断续,像有人反复念一个音节,但并不准确,仿佛在练习发声。
接着第二道声音出来了——
“嘿依…贝卡…”
你猛地擡头。
那声音不是人说的。
它从你们左侧的密林中飘出来,断断续续,带着音节错乱的延时,就像一段被不熟练地模仿过的录音。
声音像是用石头刮在空气上——很轻,却锋利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朵拉…Dooorrrrra…”
你扭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双手紧紧握在膝上。
你听到她用极轻的声音说:“别看它,不要回应。”
那不是人。
那是鸟。
朵拉在捡起坚果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有这种坚果在,附近就栖息着以它为食的鸟。
雨林里的鹦鹉,也是会模仿人声的。
一般来说,它们极少出现在有人类出没的区域,只在偏离人类的路线中栖息。但,那是一般的情况下。
且它们的叫声虽然几乎能完全还原人类的嗓音,但重要的是,就像任何一个家养的鹦鹉一样,它们只可能模仿听过的名字和句子。
而现在,它开始一个一个地叫你们的名字。
“米娜…麦克斯…朵拉…”
每一声都从不同方向来,越听,鸟儿的声音质感就越来越逼真。
一声一声,你不仅仅是听到了这些熟悉的名字,很快,你觉得自己听到了名字的主人在喊你,像是这片密林正用一切闯入其怀中的生灵的声音在召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