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副本里刻骨铭心的事情,你一个也没有落下。
你的字迹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墨迹压进了纸张的每一层纤维。
你哪里是在写啊,你根本就是在锤打一把“自我”的铁器。
你从未这样回看过去,也从未这样审视过自己。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可是这些经历所促成的变化,就是你的自我丶你的灵魂的烙印。
当你写下最後一句“我想回家”的时候,你用光了几乎所有的笔墨,你的手更是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你松开笔,看着面前这厚厚的一叠手稿。
你的灵魂,你的全部。这原来就是你啊!
可是,你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
“那…然後呢?”
你问自己。
这些东西,写出来只是第一步。它们不能只是一叠纸。
你知道疯人院的规则——只有放入脑中,它们才会变成真正的“自我”,变成不会轻易被抽取和抹除的核心。
你轻轻低头,取出口袋里的那一缕青丝。
它正静静地蜷在你掌心,像是在熟睡。
这缕青丝,是那个强大又温柔的鬼新娘留给你的。
她是一位心怀仇恨的女人,但你分明记得她眉眼间的平静与慈爱。
你明明没有为她做出什麽,但她还是仁爱地帮助了你。
她说不了话,但她给出的馈赠,一直都在沉默而长远地保护你。
可现在,你也察觉到了这缕青丝的暗淡。
它不像以前那样像是保养得极好的发丝一样泛着淡淡的光芒了。
大概,对于一个道具来说,要做到那种可以覆盖病人脑神经丶甚至重新塑造意识的活性,在被用作战斗与支撑另一个意识体的那几次之後,已经近乎耗尽。
“对不起。”你轻声说,你的声音不可控地颤抖。
你知道,如果再次使用它,它将不再是那个可以将你从泥沼中拉出的利器。而是…最後一次,燃烧完它自身的火。
你该慎重。可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能浪费你。”你抚摸着那青丝,“你把你自己给了我。我不能停在半路。”
你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气,把这缕青丝收进怀中,走出护士台。你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可以承载它,临时唤醒它的“朋友”。
你走进病房区,目光如鹰隼一般巡视那些病人——你不愿选她们中太安定的,也不愿选太混乱的。
你最终选择了一个眼神迷茫丶正呆傻着拿着勺子试图在空气中捞什麽的年轻女孩。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像个做梦的人。
你轻声说:“对不起。”
她没有反抗。你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她的脑袋,把那缕青丝小心放入。
数秒後,她睁开眼。
“我的好朋友。”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梦,“你好。”
她脸上还保留着一些。。。像之前每一个被青丝所控制的人的神色,可明显只是强撑着不被耗尽能量的意识。她的手有些颤,你握住她,泪水第一次在你脸上滚落下来。
“我需要你帮我…打开我的脑袋。”
她点点头。你把整叠手稿递给她。
“然後,把这些放进去。”你顿了顿,哽咽地低声道,“我要成为完整的我。不是为了反抗,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无罪。我只是…想回家。”
她笑了,很慢,很深。
“那我们,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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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个大篇章总算要结束啦!写的就是一个病态的结构里,当你无法反抗,你该如何自保的故事,希望有好好地表达清楚[橙心]写这一章之前去重温了飞跃疯人院,这部电影里很男权的一部分就暂且不去评价,但作为美国精神——追求自由的体现,虎从中学到了很多,也就诞生出来了如何去构思这个具有美国气质的故事的灵感。飞跃疯人院没能给出彻底打破制度获得自由之後要怎麽做的解答,虎也无法给出追求彻底的解放要如何的答案,但是:永远保持自我,保持独立,就是个人所能得到的最大的自由。这是虎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