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乎给每一个司机都打了最低分。对方如果是移民,就会说人家嘤语差丶完全沟通不了;对方如果是本国人,评价则变成了“你被种族歧视”。
你…你不知该说什麽好。
从苏珊的口中,你察觉到这个身份——在这里,你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是另一个人,且是一个你绝对不会喜欢的人,那你实在有点膈应继续把她称作“你”——日常有着很强的表演欲。
青少年时就孤身寄人篱下的她,明明有着相比大多数花国孩子来说更优越的家庭,却很清楚要怎麽迎合住家母父来获得关爱。
因为那个让你无法忍受的“女朋友”的存在,你本把她看成是一个自我认知匮乏丶缺乏主体性的小可怜。现在再看,你的脑海中,她的形象逐渐和一些经典的米留子“霸凌者”重合。
这样一个大概在花国时会是个目中无人的小霸王,小小年纪在异国她乡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优势。
在缺乏血缘纽带的不牢靠的家庭关系里不得不扮演理想小孩以获得更充足的关爱,在亲密关系里也要扮演示弱的一方以获得快感以证明某种传统的自我价值,然而压抑的掌控欲和对“支配感”的需求,就自然而然地发泄在权力较低者身上。
啧。烦。怎麽总给你这样的身份。
你不禁想到上一个副本里,因为身份是黑心代购,给你自己惹来後续一连串的麻烦。
…强者不会霸凌弱者,霸凌者本身就是彻底的软货。不过,还好,“还好”!你连佛波勒那里都走了一趟,那这个身份的背後应该不会再有什麽很难搞定的烂摊子了吧…
嗯…
手机屏幕里映出你无神的双眼和无意识中歪出来的嘴角。你无比呆滞。
你笑了。真是见鬼。这都什麽事儿啊。
而时间已经8点27了。你要在中午12点前赶到市政厅,哪怕加州人习惯磨蹭,政府系统也不会给你多一分钟宽限。
你盯着手机屏幕,最後一次尝试下单。失败。
“好啊,”你喃喃自语,“那就坐地铁去吧。”
不然还能怎麽办?
你还得感谢这里不是真正远离城区的豪宅区,只是市近郊的富人区。在这里,至少能让你骑着电动滑板车遛到地铁站门口。
地铁…
你真不想做地铁。
一则,还是老生长谈:人流纷杂的公共场合很容易就被卷进奇怪的场景里。二则:哪怕不是副本,米国的地铁也很可怕。
苏珊哪,快回来吧,或者带你去度假吧…你泪流满面。
抱怨归抱怨,你已经风驰电掣地赶去了最近的地铁站。
折叠好滑板车,别在背包上,你走进去。
站台出奇地安静。
和你预想中的不同——也可能因为它太靠近富人区,本身就没什麽乘客?你不知道。
总之,环顾四周,除了一个戴着墨镜抱着狗穿着运动装看起来还蛮清爽的女生就坐在售票机边玩手机之外,整条通道都空荡荡的。
好像也还行。
买票,刷卡进站,卡槽吱呀一响,闸机也是不知道什麽年代的老机器了,半天才勉强弹开了一道缝。
你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闸机显示屏黑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亮起绿色。
你眯了眯眼,总觉得这里的设备,也有点,太…有种即将崩坏的感觉了。
轨道附近也是空无一人。
你想着那些地铁站疯子乱推人的恶劣新闻,还是谨慎地找了个安全的靠墙位置站好。
列车很快来了。比你预想的还快。你刚站稳脚,车就滑进站台了。
门打开时带出一股热浪,混合着空调排气与旧地铁独有的铁锈味。
你走进去,依然选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方便你观察和随时逃跑。
和站台完全一样,整节车厢里只有你一个乘客。
你没有放下背包,虽然在身後硌得你不是很舒服。你的眼神巡视了一圈。
没有脏污,也没看见什麽奇怪的痕迹。环境嘛…无非就是过于老旧,别的没什麽。
只是气味,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像是洗涤剂丶冷风管道里的潮气和被盖子焖过的食物味道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点点塑料烧焦的气息。
你轻咳几声,努力适应这些味道。
现在没有乘客,不代表一会儿没有。你可不想表现得像个骄矜的大傻子。
你靠着椅背让自己放松一下,听车厢里轻微的咣当声。
哒哒哒。
你突然打了个冷颤。
好像…好像是有人在轨道上一节一节的敲着,就像敲着脊骨那样。
不太妙。
但你时刻防备着。
前几站都还正常,窗外的景色显示着列车正穿过一些半废弃区的地上段,有时还能看到杂草从铁轨边缘爬出来,或者孤零零一辆报废车辆卡在围栏边。
你时不时看看手机时间——早上8:43,离市政厅还有不过几站,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