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正随着一轮轮的仪式彻底液化。
泥浆从她的眼眶丶鼻孔和嘴巴里不断涌出,她的下巴已垂到胸口,再没有任何肌肉能够支撑她的行动。
连你,也不可能再握住她的手。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慧敏和美玲一切正常,她也没有可能再做出任何手势,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本来,你认为这是好事。
在你们四个里面,静莲显然是早已“出局”的那个。仪式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驱除邪祟吗?那她的毁灭,不就印证着仪式的正当吗?
你的呼吸急促,脑中思绪翻涌。
可是,四角——必须四角齐全。这是所谓的“父亲”安排的规矩。可实际上,四人里有一个已经几乎要化为泥浆,而他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这场仪式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如果注定无法完成,那它的意义又是什麽?
四个角,传承。。。
假如,你在教室时的脑内联想,不仅仅只是影响了那只鬼物的出现呢?
——四角游戏,这可是人尽皆知的招鬼游戏。在你当时设想某个可以搬出来吓唬人的仪式的时候,你脑中灵光一闪的片刻,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游戏吗?
你不能确定,但假如你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进行联想的对象,是的,只能是“四角游戏”。
四个人分占四个角,第一个人离开她所在的角落,再去拍第二个人的肩膀。等到第二个人前去第三个人的角落後,她站到第二个人原本的位置上。第二个人再去拍第三个,以此类推,最後第四个人站到第一个的空位上,她需要拍拍手,游戏才算一轮闭合。
可怕之处在于:玩得久了,总有人会忘记自己是第几个,或搞不清哪个角落该是空的。
那一刻,“第五个人”便会占据空角,而衆人则稀里糊涂地把鬼当人继续下去。
结果是?多出了一个“人”,原本的四个人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掉。
你心口骤然发凉。
对啊这不就是四角游戏吗?只是换了外壳,换成了“轮转传咒”。
只是不同的是,这屋子里,从一开始,至少你和这个所谓的父亲,就知道,静莲,她就是第五个人。
你们一直在和鬼做游戏。
接下来,又到了慧敏。可是慧敏之後,就又是静莲。
“美玲!听我的!让慧敏顺着‘一开始的正向’再做一遍!你替她完成手势,像我之前给静莲做的那样,强行正过来!”你喊道。
美玲愣住,没听懂。
“快!她反过来了,你要正回来!这样顺序才能直接回到我这里!”你指挥道。
美玲点点头,她是一个有胆量的聪明孩子,她知道你的话肯定有道理,哪怕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麽,但依然照着你说的做了。
她几乎是用力拽着慧敏,逼着她再走一遍手势,把原本逆向的流动,重新拉回了正向。
这样一来,顺序就成了:慧敏到美玲再你。
阵法骤然一震,重归轨道。
现在是你。
你做完自己的动作,咒音滚落,额心丶嘴丶心口,闭合如环。
胸腔里有什麽在剧烈震颤,仿佛被重锤捶打,你撑了下来。
下一步——照理应该传回静莲,可她早已没了人形。那滩泥浆在蒲团上翻滚丶冒泡,散发出腥臭味。空缺的角落,已经出现。
你猛然擡头,看向中间的父亲。
他仍在盘膝施法,双手不断翻转,口中念咒,全然无视这一切。
——他才是那个本该在第四个位置上的人!
你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你了。”你森森开口,咒音滚落,犹如判决。
烛火噼啪爆开,火苗猛地拉长,照亮了父亲的面孔。
那张脸在火光中狰狞地扭曲,眼角的皱纹也裂开了缝,露出里面不该属于人的质地。
他确实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他也来自于你的幻想。
他是你根据美玲几人对于他的描述,再结合你对于在副本里要和“血亲”相处的抵触情绪,才诞生出来的可怖幻象。
真是有意思!你只是弄虚作假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最终居然引发这麽一场真实的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