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整个人被门吞下去了。
你在一条湿滑的管道里滑行,四面都是温热的肉壁,每一寸都会收缩,像有人在紧紧拥抱你,又像有人要把你挤碎。
你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喉咙马上被甜腥堵住。你想擡手去擦,手肘被两侧夹住,擦不开,只能把头往前顶。前面突然变宽,你连人带着裹挟着你的空气往外冲出一截。你汗涔涔的,像从水底被拎上来一样,迎面而来的冷白的光一下一下往你的脸上砸。
你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地面是那种老式的红的绿的碎石打磨出来的瓷砖,美缝里满是油垢,空气里是熟悉的——就是食堂的味道:椰奶丶斑斓丶鱼露丶炸鸡。
你擡头,看到一排排钢桌,桌上摆着金边碗丶小盏丶纸檀香花,门楣挂着白纱。
你还没站起来,青蛙头老师已经从另一侧进了场,它手上端着一个金边托盘,里面是一排娃娃的小肚子,像被整齐剜下来的圆盖子,边缘干净,白白的皮下脂肪泛着一点黄色的光。它把托盘放在你面前,双手合十,微笑。
金边托盘。。。通用规则说了,不可以拒绝金色!可是这,难道你要吃下这个吗???你不动作,你只好把手也合起来,先行礼。
你看见那只青蛙——它不在你身边了,它在竈台上??竈台的铁盘上冒着小火。
一会儿的功夫,还是老师的青蛙居然已经被被两根细铁签穿过腹部,像个整齐的“样本”挂在那里,被火炉炙烤着。
不对,怎麽是这样的发展?
得救它,对,你想救它。你已经鼓动两腮的肌肉,即将要发出“等一下”的声音。
然後你停下来了。
如果说解剖丶青蛙仅仅是副本利用来在你的冥想中害死你的意象,那你上一节课间做的事又算什麽?
这个副本里的通用规则一直在强调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结合这里的宗教信仰,难道说你做了明明就不是坏事的事情,还要被惩罚吗?
这肯定是不对的。
你于是静观其变。
只见青蛙自己做了最後一件事。
它把腹部一拱,铁签从身体里一下子滑出来,带出一条乌黑发亮的肠段。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却更亮了一瞬。它掉在铁盘里,“噗”的一声,你看见它的嘴里吐出一颗黑的东西,而炉竈上的火把这漆黑的东西烧得发红,最後,它变成了金黄的眼睛。
你困惑地歪着脑袋,可是眼前的一切指向性却如此的明显。
你只好捡起那装着一盘娃娃的铁盘,再拿起金色的解剖刀,走到竈台前。
你把那金色的眼睛割开,而後所有娃娃的肚子都变成了一道道大门。你选择了闪着金光的那一个。
等你再睁开眼,你已经回到了教室里。
在你的正对面,老师对着你微笑示意。
而你的身边,在这统共不超过30平方米的方形小教室里,一共四十多个学生,有三分之一已经抽搐着倒下。
下课铃声响起,那些倒下的学生再也没有起来,大家都对她们视若无睹。
你实在忍不住,鼓足勇气拦住了老师。你打开了手机的溙语翻译:“老师,请您给我讲讲吧。”
——这里是学校,你是学生,询问老师问题,她应该会解答的吧??
老师对你的求知欲很认可,自然知无不言。
那些一个个盒子里的自己,就是你的本我与欲望的投影:贪恋的丶恐惧的丶抗拒的丶渴望被看见的。它们平时潜伏在心底,驱使你去做选择,而你却未必察觉。
“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你在冥想里看到的,不是外来的幻觉,而是对当下的一瞬体悟,也是对未来的昭示。
这说的是什麽话?你听不懂啊!
你还想再问,老师但笑不语,施施然离开,留你一个原地抓狂。
美玲拉着慧敏从她们的教室跑过来找你:“你在这里发什麽呆呢?走啊,去吃饭吧。”
“去哪里吃?”
“这是说的什麽傻话,去食堂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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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查询我的精神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