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延尽量不让气氛变得?悲情?,他以一种平淡轻松的口吻说:“说不定我?就会以另外的形式陪在你身边,也许是一片云,一棵树,一阵经过你的风。”
白荔放慢车速,声?音也变得?慢下来,“我?才不要那?些呢。”
顿了一秒。
她又说,“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四个字,让沈今延感受到心脏在某一个瞬间重重地跳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沉默,白荔在红绿灯间隙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
沈今延摇摇头,把话题转开,“你还记不记得?,十九中的学费多少?钱一年?”
白荔当然记得?,那?是她的母校高中,私立学校,她读的时?候学费都要十二万一年。
沈莹和她是同一届,大家都默认,能在这个学校里读书?的人家庭条件都不赖。
事?实?却不尽然如?此。
沈利因为当堂打学生耳光一事?被?辞退后,从此在家中一蹶不振,没日没夜地酗酒,养家的重担便落在褚秀荣一人的身上。她把刚满3岁的沈今延丢在家里,然后背着几个月大的沈莹出去摆摊卖煎饼。
褚秀荣的煎饼生意不错,回头客越来越多,她给小女儿买最好的尿不湿和奶粉,还有负担酒鬼老公的酒钱,能挪给儿子?用?的自然就没多少?,只能保证他饿不死就行。
沈莹穿的都是新衣服,而他的衣服大多是邻居孩子?长身体后不能穿,然后送给他的。
再后来,褚秀荣听人说去燕京给有钱人家当住家保姆很挣钱,比摆地摊挣得?多得?多。
她为了给沈莹凑去十九中的学费,毅然去了燕京。
雇她的那?户人家是燕京数一数二的有钱家庭,一个月给她开到三万的工资,主人家姓顾,逢年过节随便给她发红包都是好几千。
这就是褚秀荣,背井离乡去当保姆,也要竭尽所能给沈莹最好的,而从未觉得?对沈今延有任何亏欠。
褚秀荣总是对男人有着本能的排斥和讨厌,包括她亲自生出来的儿子?。过往经验告诉她,男人的存在仿佛就是一种恶,弟弟让她受尽折磨,沈利的出现没让她变得?更好,反而让她背上更重的生活担子?。
她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给女儿,让儿子?自生自灭。就算儿子?是个人人惊叹的天才,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她甚至会想,看,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让儿子?成为天才,而不是女儿。男的果然更容易受到优待。
所以她对每一次沈今延取得?的优秀成绩都视而不见,都是故意的,采用?百分百的情?感冷暴力?。
她不给儿子?买学习用?品,不按时?给他缴纳学费,不给足够的生活费。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儿子?还是像一颗蓬勃的大树般生长,终有一日,业已茂盛,呈出参天的茂盛之势。
站在褚秀荣的角度上,从她的成长环境和经历去看,沈今延当然会理解她的一切所作所为。
可?是一码归一码,理解不代表原谅。
他觉得?,他能做到基本的体面就已经足够,要让他去修复所谓的母子?关系,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有些关系注定就是无法被?修补的,在这一点上,他和白荔是相似的。两?个人和母亲之间的关系都无法转圜。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态度竟然高度默契地一致。
沈今延以旁观者的口吻讲完属于褚秀荣的故事?。
白荔是个绝佳的听者,她听完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靠边将车停下。
家还没到,促使她停车的原因,是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摘掉安全带,然后侧过身体,毫不犹豫地凑过去抱住副驾驶的男人。白荔把脸紧紧贴到他的脸上,温柔的声?音以很快的速度传到男人耳朵里:
“没关系,你现在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视你的人。”
第66章与她建立联结。
在?和她漫长?的相拥里?,沈今延恍惚想到那个夜晚,他在?看波伏娃的《第二性》,白荔凑过来问他为?什么看女性主义相关的书籍。
那时候的他没?有回?答,现在?,当他讲过关于褚秀荣的故事后也无需回?答。他不?是个女人,所以他读很多关于女性主义的书籍,明白女人从来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他在?恨褚秀荣的同时也同情她,人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体,难论绝对的爱恨和黑白。
白荔没?有追问,只是给足陪伴。
当天晚上,沈今延在?订第二天飞往印尼的机票。白荔小姑娘似的趴在?他肩膀上,温声说:“我只顾着自己想去看,从没?问过你?想不?想去看。”
沈今延对火山没?什么兴趣,准确来讲,他对任何?景色都没?什么兴趣。出国那几?年,在?异国街头,看着与国内迥然不?同的建筑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有种?对万物冷淡的漠然感。
但他想要陪她去看。
“我一想到你?看见火山时的兴奋表情。”他摸了摸她的脸颊,笑着,“我就想去了。”
“真的?”
“煮的。”他逗她。
白荔笑着掐一下他的胳膊,没?掐起来肉,他的胳膊又紧又硬。
她突然想到前几?天在?朋友圈刷到过的旅游照,“我记得?哪座火山是可以看到蓝火的。”
沈今延也没?去过,但一听她说,立马到网上去查,“ijen火山,爪哇岛东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