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就传开了——永赫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福晋。
牧民们骑着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是来给永赫道喜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来打听这位“永赫夫人”是什么来头的。永赫的宅子外面很快就围了一圈蒙古包和马匹,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美璃站在院子里,被一群牧民妇女围着看。她穿着昨天刚到草原时换上的蒙古袍子,头重新编成了小辫子,辫梢上缀着永赫连夜跑去集上买的彩珠。她的脸还是瘦,但被草原的太阳晒了两天,已经微微有了些血色。
“哎呀,长得真好看!”一个圆脸的大婶拉着美璃的手上下打量,“永赫这小子,有福气!”
“听说是个格格呢?”另一个瘦高个的女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京城来的格格,怎么跑到咱们这穷地方来了?”
美璃还没来得及回答,永赫就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挡在她面前。
“什么穷地方?”永赫双手叉腰,对着那个瘦高个女人说,“我们科尔沁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京城算什么,京城连草都长不绿。”
一群女人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打趣他:“哟,永赫大人护媳妇呢?”“还没拜堂呢就护上了?”“啥时候办喜酒啊?”
永赫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躲。他就那么站在美璃身前,理直气壮地说:“快了快了,都别急,到时候请你们吃三天三夜的席。”
美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那是很小很小的一下,像是一粒火星溅到了冻了很久的柴火上,还没燃起来,但已经有了温度。
到了第七天,永赫请来了草原上最有名望的长者,又请了几个谦王爷生前的旧部来做见证。他没有办大排场的婚礼,只是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请了周围的牧民和兄弟们来吃了一顿饭。
拜堂的时候,永赫穿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蒙古袍,腰带扎得紧紧的,腰杆挺得笔直。美璃穿着红色的蒙古袍,头上没有盖盖头,就那么素着一张脸站在他身边。
长者让他们对着天地磕头,对着长生天磕头,对着长辈磕头。轮到夫妻对拜的时候,永赫弯下腰的时候忽然小声说了一句:“美璃,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美璃没有说话,但她弯下腰去的时候,额头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就那么轻轻一下,却让永赫的红了整整一顿饭的功夫。
喜宴吃得热闹,牧民们轮番来敬酒,永赫来者不拒,喝了一碗又一碗,很快就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但他还是一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月上中天的时候,客人们终于散了。院子里只剩下美璃和永赫两个人,还有一地的杯盘狼藉。
永赫坐在篝火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醉了。美璃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永赫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着她,忽然咧开嘴笑了。
“美璃,”他大着舌头说,“我好高兴。”
“我知道。”美璃说。
“你不知道,”他使劲摇头,“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那时候在冷宫里,又瘦又小,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把你从那里带出来。”
美璃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你做到了。”
“嗯,”永赫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身子一歪,靠在了美璃的肩膀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我做到了……做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均匀的鼾声。
美璃没有动。她坐在篝火边,让那个醉倒的男人靠在自己肩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银河还是那样亮,星星还是那样多。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干草的香味和远处牛羊的气息。身后的宅子里,草儿已经睡了,出小小的呼噜声。
美璃闭上眼睛。
她想,阿玛,你看见了吗?我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没有王爷的爵位,没有万贯的家财,他只会炖羊肉汤,只会傻乎乎地对我笑,只会在我哭的时候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会翻墙进冷宫来看我,会冒着杀头的风险给我送一个热馒头。他会在宫门口站一整个上午等我出来,会在马车上给我铺厚厚的褥子,会把碗里最大块的肉夹到我碗里。
他给了我一个家。
阿玛,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第二天一早,永赫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他睁开眼,现自己躺在正房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外袍被人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