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小男孩儿一巴掌拍在了毛毛的头上。
他人不大,但力气绝对不小,毛毛的头用力向下搡了一下,它开始有些生气了。
然後,小男孩儿嬉笑着抱住毛毛的身体,他爸爸给它拍照。
换了好几个姿势,拎耳朵丶拉爪子,毛毛在尽力躲,但根本离不开牵引的范围,那个员工还在帮忙控制着它,让它配合。
几分钟後,那个小男孩儿开始试图往毛毛背上爬,毛毛很高大,对小孩子来说并不容易爬,小孩儿用力揪着它的毛,使劲儿往上爬。
毛毛虽然性格好,但它毕竟是条德牧,骨子里的天性还在,它被弄疼了,终于不耐烦,开始暴躁,它用力抖了一下身子,把即将爬到它身上的小孩儿给甩了下来。
小孩子摔到地上,立刻大哭了起来。
下一瞬,毛毛被一脚踹出了两三米远,重重摔到了地上,头重重砸在路旁石阶上,它在那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接下来的场景,是缪溪半个月来,夜夜做噩梦丶一遍又一遍经历的场景。
毛毛被人牵着,根本跑不了,只能生生挨打,被踹倒在地上,用力踹肚子,它的肚子凹陷下去了一大块,骨头断了,鲜血从口中吐出,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那个高大彪膀的男人看起来非常愤怒,把它拎了起来,又重重向下摔在了坚硬的地面。
然後,他走回去看自己的儿子,见小孩子还没有止住哭,还是馀怒未消,转身回来,又重重踢了毛毛的脑袋一脚。
看监控的保安骂了声:“这特麽还是人吗?”
缪溪转头看向寄养中心的老板,开口道:“把毛毛还给我。”
愤怒到极点,他的语气居然是平静的。
那个老板被他的不依不饶给弄得也有些火大,语气有些不好:“这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警察同志也在这,咱们商量商量赔偿吧。”
缪溪直直盯着他,问:“毛毛在哪里?”
寄养中心老板说:“埋了,狗都死了,你还要了有什麽用?说吧,你要多少钱?”
缪溪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把那人推倒在地上,用力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群人上去拉,场面很混乱,缪溪眼睛里满是血丝,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把毛毛还给我!”
……
“这半个月来,我每一次睡着都会被惊醒,我在梦里一遍一遍回去那个场景,一遍一遍地去救毛毛,可都失败了。我不要赔偿,”缪溪说:“我要毛毛的遗体,还有给毛毛的公道。”
“你做了什麽?”那人问。
缪溪淡淡地说:“我把他们起诉了,连带寄养中心和所有欺负过毛毛的人,我一个不落,全给起诉了。”
“结果呢?”
缪溪沉默了一会儿,掀开了头上的被子。
新鲜的空气涌入他的肺腔,有些凉。
少顷,他牵起唇,嘲讽地笑了声。
“我被挂在了网上,我当时打人的事情无码被挂在了网上。寄养中心的那几个人和那孩子的爸爸都出镜了,以受害者的姿态地在网上说我对他们进行骚扰,说我打人至重伤,还做了伤情报告。并且持续对他们的打扰严重影响了他们和家人的生活,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一句毛毛,好像他们什麽也没做错一样,而我是天底下最坏,最不堪的人。”
“……”
“网上有些人看了。”缪溪的脑海中走马灯一样浮现网上那些人的言论,他轻声说:“你知道他们都说什麽吗?”
那边传来了键盘敲击声,对方似乎又开始了游戏,他问:“说什麽了?”
“他们说……”缪溪喉咙干涩,望着漆黑的虚空,说:“我把前因後果发在网上,很多人为毛毛说话,网上吵得非常厉害,也开始有人返回去骂曝光我的人,我收到了很多私信,他们有安慰我的,有骂我的。”
“他们说……”
——
“对你爹都没这麽好过。”
“垃圾,你和你的狗一起去死吧!”
“只有我觉得他长得很猥琐吗?像能干出这样事情的人。”
“这个主人太不合格了,居然送去寄养,要是我,我会带在自己身边,有这种主人狗死了也活该。”
“听说你的狗死了,恭喜恭喜,既然那麽想它就去找它啊,在网上哔哔赖赖干什麽?”
“就一条狗而已,你理解一下吧,人家也不容易,寄养中心被你闹得都开不下去了,多少人会因为你失业,你想过吗?”
“这还用想吗?就是钱没赔到位。”
……
“他们说我是因为没了财神才会这麽愤怒,为了钱才紧追着不放,”缪溪轻轻抽了口气:“可我宁愿没有那些漫画,不赚钱,我要毛毛陪着我,直至自然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