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他看到了标志牌,停了步。
旁边有休息厅,里边用了暖色调装修,灯光也是暖的,沙发里有几个人坐着,穿着黑衣裳,低着头,在低声哭。
他静静站着,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四点半了。
这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很静,他进来以後就觉得心里很静,人生到尽头都要来这里,死後人人都一样。
楚蘅每天都在这样的地方工作,这里没有生离,只有死别。入殓师一天见到的遗体,可能比一般人一辈子见到的都多。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里边走出了走出了个人,那人身後的门里站着两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其中一个看到缪溪,随後愣了一下,随後,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缪溪弯起眼睛,站直身,向他张开双臂,坐了个拥抱的姿势。
那人却停了步。
清清静静的走廊里,那双沉静的眸子隔着十几步望着缪溪,看不清情绪。
片刻後,他对缪溪摇了摇头,手稍微向下压,坐了个等待的手势,随後那扇门关了。
那麽短短的几个动作,缪溪说不清心里是什麽感觉,那个穿着白袍的人不同于其他任何职业给他带来的印象,沉静丶神秘,非常特别。
缪溪後知後觉,大概猜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并不合适,看了眼那扇门,转身离开了。
外边阳光依然灿烂,暖意重新将他包裹,他才察觉自己刚刚有点冷。
他出了大门,找了个阴凉处站着,低头给楚蘅发了消息。
他蹲在地上,打了三局保卫萝卜,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缪溪。”
缪溪太投入,被吓了一跳,萝卜被啃了一口。
他转头,顺着那双修长的长腿向上看,楚蘅正站在他的身旁,穿着常服,正低头看着他。
他脚蹲麻了,费力站起来,跺了跺脚,说:“你下班了?”
“嗯。”
缪溪站直身,说:“我今晚想出去玩,来等你下班,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楚蘅依然是一身黑衣裳,头上戴着个鸭舌帽,额发微微被压在眼前。
“没有。”他低声说。
今天楚蘅没开车,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黄桷树阴遮了两个人的影子,这里很静,没有车辆鸣笛,也没什麽人声喧哗,偶有虫鸣,也是蔫巴巴的,偶尔叫唤那麽一两声。
“你那会儿在忙吗?”缪溪踩着地上的光斑,随口问。
“你是怎麽进去的?”楚蘅一只手半插在口袋里,略长的头发遮着眼,说话没什麽起伏的时候,那种莫名的阴郁感就又出来了。
缪溪被他问得愣了愣,擡头道:“走进去的啊。”
楚蘅:“……”
缪溪:“我进去的时候没人理我,我跟着指示牌走的。”
楚蘅“哦”了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第一个来接我下班的。”
缪溪:“你看起来并不算开心。”
楚蘅:“没有。”
缪溪停步,转头看他。
楚蘅抽出了插在口袋里的手,双臂向两侧微微张开。
缪溪轻抿起唇,看着他。
“你刚刚看起来,很像要抱我。”楚蘅那双眼睛遮在帽子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颜色有些深。
缪溪向前一步,坦然地张开手抱住了男人,贴着他微烫的身体,搂着他的窄腰,弯起眼睛说:“嗯,是这个意思。”
楚蘅:“……”
风吹过树下,光斑活泼地跳动,落在两侧的手轻微蜷了蜷,楚蘅缓缓擡起双臂,覆在了缪溪的背上。
他轻轻抱着他,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的浅色衬衫上,安静了下来。
他们拥抱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直至一个出租车经过,路过他们时鸣了笛,楚蘅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半搂着缪溪,擡手拦下。
巨大的游轮在江面缓缓游过,其上灯光明亮璀璨丶豪华精美,洪崖洞——本土的吊脚楼立于长江畔,夜幕中层叠掩映的楼宇仿佛被染上了金色的涂料,如同梦境中的童话世界。
景区内,仿古的商业街上人挤人,树木在被灯光投下一层滤镜,翠色鲜明。
店铺美食,来往擦肩,各种方言嘈杂入耳时,楚蘅觉得夜晚的重庆,似乎比上次白天来时多了许多烟火气,或许是那时候太热,他根本没心思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