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段乐安会不满,但男孩儿很自然地吃了剩下的一半。
包子不大,吃得很快。
冬季朝阳升起,洒落冰城,洒落这座拥有七十馀座教堂的城市。
清晨路边,呼吸间都是雾气,两个人分了一袋包子,在它们完全凉掉之前全部吃光。
烟已经燃尽了,凌以川扔掉了烟蒂,揽着他的肩过马路,唇角轻扬着:“考完试就是周六,出来陪我玩吧。”
段乐安:“好。”
凌以川笑容弧度更大了一些,说:“那放学等我……”
“段乐安。”
两个人同时停步,向後看,马思聪走了过来。
“吃饭了吗?”男生扫了凌以川一眼,稍微点了下头,与两人并排走,问段乐安:“昨天睡得很早吗?”
段乐安:“……”
他有点局促和尴尬,昨天他是故意没回复对方消息的。
“我……”
“我说……”凌以川打断了他的话音,微挑着眉,开口道:“你闲的没事问这个干嘛?”
马思聪扫他一眼,语气淡淡:“我昨天和他聊着天,他就消失了,我随口问一下不可以?这又关你什麽事?”
凌以川:“……”
他沉默了。
段乐安转头看他,就见男生轻抿着唇,他嘴上的伤还没好,结的痂还没掉,莫名有一种病弱感,目光沉郁,让人有点压力。
“你回他消息,不回我的?”凌以川语气不好。
“他爱回谁的回谁的,班长还能管到别人家里吗?”马思聪有点讥讽。
凌以川并没理他,凑到段乐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我不管,你必须把我设置为优先级,否则我会收回小木屋的使用权。”
段乐安:“……”
考场安静,每一个位置都拉得足够远。
段乐安坐在最後一排,最靠窗的位置,末位。
这应该是他以後经常来的地方。
阳光慢慢爬上雪白的试卷,亮得刺眼,上边干净整洁,他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就没有然後了。
他望着卷子发呆,想起早上那两个新同学问自己的话。
为什麽不回消息?
可他的确每天晚上独个儿待着的时候都很难集中注意力,就像有什麽东西坠着他一样,无形丶很沉丶很重,拖着他慢慢陷入黑色深渊,那个粘稠的丶肮脏的丶令人无法喘息的深渊。
休学在家的那两个月里,他始终挣扎在这样的状态里,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可他谁也不能诉说,不能对爸妈说,因为他们会伤心,不能对朋友说,因为他没有朋友。
他试图自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自己很棒,经历这些不是自己的错,可那种情绪很快又会将这个想法推翻。
他在跟自己打架,满身疲惫,心中一片狼藉。
考场上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很催眠,他答应了班主任在考场上不能睡觉,于是只能这样直挺挺坐着。
挺了一整天时间,身上像是灌了铅。
爸爸给他做完饭就又开始忙工作了,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吃着爸爸勉强弄熟的饭菜。
他吃得很少,吃过饭,洗了个澡,就回了屋。
爸爸在打电话,于是他关门的声音放得很轻。
这个空间又剩下自己了,他拖着步子走到床边,安安静静躺了下去。
暖气很足,让他犯困,意识变得很缓慢,他静静盯着虚空,呼吸也变得很缓慢。
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思考,他忽然想起了今天凌以川的话。
他要求自己把他设置为优先级,否则就会没收那个小木屋。
指节轻轻动了动,他忽然去摸手机,手机就在床头柜上,他刚要碰到,忽然震铃。
他吓了一跳,手也哆嗦了一下,他慢慢爬起来,小心翼翼凑过去看屏幕。
片刻後,他微微松了口气,接起了语音电话。
“段乐安?”清朗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传了出来,打破了这个房间沉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