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想着,灰刃的虚影重新浮现在她的左手,而她的右手中则已经握住了斧子无回,是时候给那个爱偷袭的小人一点教训了。高举手臂,正准备让无回成为一柄“飞斧”的衡念,却听见了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沉闷遥远,回响在黑暗的空间中,具有非同寻常的压迫感。“是平台,别怕。”乌沉雪说,他死死盯着远处的斗篷人,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在这里?”不知是看到了衡念手中的飞斧,还是平台升起的动静惊扰了他,对方很快重新隐入黑暗,袍角如雾般消散。“你认识他?”衡念问。“……你不认识?你不是追着他来的吗?”“你的意思是,对方是[披衣客]。”这也合理,毕竟,衡念是通过[披衣客]的作案工具箱来到这里的。“他那一身雨衣还不明显吗?”乌沉雪说,他呲牙咧嘴地张开手,血肉模糊的掌心中嵌着飞刀,深吸一口气,他将飞刀从血肉中取出,扔在地上。衡念盯着对方消失的身影,突然很想游过去。这毕竟是水,不是高墙或者火焰,隔断一切,让人无法通过。“别追他。”乌沉雪说。他很了解衡念,以至于可以轻易地从衡念的脸上读出她的意图。“为什么?”“这里的水有问题。”“这里的水很可能不是我们熟悉的无机物。”“如果从它的性质来讲,我觉得在这里,水更有可能一种生物。”此时平台已经完全升起,瓷砖铺就的平台和斜坡一点都看不出有任何机械的痕迹。这里看上去在最初设计时就是一个供人暂时休息的平台,而非深水区中一笑狭小的走道。“你看。”乌沉雪蹲下,指了指地面,衡念和他一起,望向那把被乌沉雪仍在地上的利器。乌沉雪的血淅淅沥沥的顺着手掌滴落,连带匕首上的鲜血,在和池水混合的瞬间,变得干干净净。没有血液扩散、逐渐变淡的过程。池水只是稍微接触血液,就将它们吞噬得干干净净。他的血入水瞬间化作无色,顷刻和水融为一体。“它们不是扩散、消失或者别的什么。”乌沉雪小心地托住受伤的手掌,边倒吸冷气边说,“它们是被吃掉了。”“怎么可能。”衡念见他疼得厉害不像作假,掏了一瓶伤药给他。“请相信我。”乌沉雪用牙齿咬开药剂的封口,哆哆嗦嗦地往伤口上涂抹药剂,“我的身体和人类不一样,任何身体的产物去向何方,我都能感受到。”听上去很像[执念]。它对源自它枝桠间的叶片也有同样的控制力。乌沉雪很严肃地说:“这里的水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东西。甚至,这里的水就是这里的规则。你无论如何也不要试图去越过它们圈定的道路。”“……一旦你试图离开瓷砖小路,[水]就会将你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不要在这里有任何想要游泳的冲动,也不要喝这里的水。”“在海中喝下海水,会让你脱水而死;在这里,一旦你在失控中喝下这里的水,它们就会从内部开始侵蚀你的身体,将你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彷徨者与水迷宫(6)◎你是[披衣客]的受害者。◎水是生物吗?衡念看向波涛粼粼的池水,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这种波动的源头,到底会是迷宫的出口,还是水群的“心脏”呢?她的判断和乌沉雪的默许,让这个问题的答案变得扑朔迷离。衡念眯起眼盯着正在处理伤口的乌沉雪,原本被强压在心底的不信任突然浮上心头:“关于水迷宫,你还有什么没说的?”衡念知道乌沉雪身上谜团很多,她原本只打算弄清和自己有关的那一部分,可现在……乌沉雪低垂着眼眸,黑发被水打湿成几缕,落在明亮得诡异的黄绿色瞳孔前,看上去倒是非常的无害乖巧。衡念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坠入这个无尽头的迷宫,有没有可能是眼前之人亲手设下的陷阱?池水仍旧翻滚着,浪涛骤然猛烈了些许。不,不对。另一个声音回响在心底:乌沉雪多次救过自己,还将将某种神秘力量的权限转交给她,如果乌沉雪想要害他,大可不必如此麻烦。池水荡漾,如同微风轻抚水面,微起波澜。可是万一……他另有打算呢?怀疑的种子悄悄埋入心底,等待着生根发芽的机会。“哗啦——”即使是暂时停留在高于水面的平台上,池水依旧拍溅在衡念的脚腕。“……”乌沉雪盯着翻滚的池水,眼睛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