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狂风灌耳中,贺庆试图夺回自己的理智,“那二师兄是怎么回事?!”
“师兄在外游历不知,”迟重林的声音在疾行中听起来依旧平稳,“二师兄不久前当众与师门决裂,进了仙盟。”
短短两句话,贺庆却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
二师兄……与师门决裂?
“不可能!”他下意识反驳,“二师兄他——”
话说一半,贺庆就自己噤了声。
他当然不相信二师兄会是见利忘义、心狠手辣之徒,也猜测后者如今的处境可能是身不由己,但那些毕竟只是他的主观臆测,做不得数。而薛旻叛离师门,当街杀害凡人,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沉默半晌,贺庆闷声道:“……总之,不论如何,我相信他。”
他这句话的声音很低,不知是在说给迟重林,还是讲给自己听。
“我也信。”迟重林道。
“?”贺庆诧异抬眼,看向前者飘着一条高马尾的后脑勺,“那你刚才……”
迟重林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回头笑笑:“做做样子罢了。二师兄身边围了那么多眼线,表现得太热络容易惹麻烦。还不如干脆一开始就摆出一副敌对的态度,大家都轻松些。”
“也是、也是。”听他这么说完,贺庆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双肩一松,松了口气道,“还是小师弟你想得周全。”
揭过这个话题,二人间的气氛轻松不少,闭嘴专心逃跑。
刚安静没一会,贺庆的嘴就又开始憋不住了。
“小师弟啊,”他道,“话说你们之前到底碰上什么了,怎么连六师叔都晕倒了?”
“……”
迟重林的视线飘忽一瞬,语气莫名虚:“说来话长。”
其实并没有很长。
只不过是他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梦,以为自己还是前世那个狂拽冷傲的无上魔尊,见到师尊的第一面就直接上去强吻,然后还将人锁起来的故事。
自醒来之后,他一直在避免回忆那场梦境。尤其是最后他对着陈泫泄情绪、哭着喊着说“我恨你”的部分,只要想起一点片段,迟重林便恨不得以头抢地,干脆血溅当场才好。
真是两辈子的脸加起来都不够丢的。
虽然不愿面对,但每每忆及那掺杂着铁锈味的吻和怀抱的触感时,迟重林的心还是忍不住为之悸动。
不过,除却这些令人不忍回顾的桥段,更令迟重林在意的,反而是梦中的陈泫。
在前世时,二人之间的氛围不是剑拔弩张就是冷眼相对,陈泫也鲜少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但在那场梦中,除了强吻被打晕带走,陈泫对他几乎可以称得上千依百顺、万般照顾,并且态度十分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迟重林背后忽然出了层冷汗。
他记得,陈泫曾在梦中对他说过,自己并非此世之人。
当时他正因为怀疑陈泫的身份陷入混乱,听完这话后,更是蛮不讲理地大了一通脾气。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忮忌。
他忮忌另一个自己,甚至到了想杀死对方的地步。
凭什么同为一人、同为陈泫的弟子,对方却没有经历过痛苦,没有体会过失去,甚至还能一无所知地待在那个人身边。
……凭什么!
事后回想起那时的情绪,迟重林也不禁扶额。
虽然这种想法属实偏激了些,但也不是不能不理解。毕竟那时的魔尊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还会有重生这一遭。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意识到自己思绪偏移,迟重林立马断开杂念,回归最初的问题——梦中的师尊,究竟是不是陈泫本人。
在神殿失去意识后,他总共经历过两次梦境,或者说幻境。
第一个幻境中的“陈泫”试图迷惑他,不过显然伪装得不太成熟,很快就被他识破。随后空间破碎,一个似乎是幻境缔造者的家伙出现。
那人不仅知道他重生一事,甚至连他前世的记忆都十分了解。现在想来,能做到这个程度的,貌似也只有?罗格了。
在与其短暂对峙后,迟重林很快坠入了第二个幻境。
不得不说,?罗格的确格外懂得该如何对付他。第二个幻境的时间被选在前世大战之后,白鹤间封印破解之前。
这是一个格外微妙的时段,在那几年间,迟重林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被用来搜寻可以解除白鹤间封印的办法,基本无心关注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