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草原开阔,可那种空旷的感觉,有点像草原。
巴雅尔骑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道路两旁。
这片地方他没来过,可他在舆图上见过——南苑,皇家围场,皇上练武、阅兵、试炮的地方,方圆几十里,没有百姓居住,只有兵丁和守围的太监。
苏赫巴鲁带着二十名骑兵跟在后面。
再后面是一辆青帷马车——巴雅尔原本给他预备了马车,他看了一眼,没上,牵过一匹马翻身上去。
坐马车,不如骑马跑着。
骑马跑着,风灌进领口,沙打在脸上,腿夹着马肚子,手攥着缰绳,那才叫活着。
南苑的门,比京城的城门矮,可更厚实,木门包着铁皮,铆钉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把守的兵丁查验了腰牌,确认无误后,推开沉重的铁皮木门,门轴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有人在暗处拉动一架巨大的旧风箱。
靶场在阅武门外的一片开阔地上。
场地早已清过场,兵丁们列队站在两侧,火器局的官员已经先到了,枪架摆得整整齐齐,“威远”枪一字排开,枪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巴特尔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兵丁,整了整腰带,跟在父亲身后,沿着那条被踩得硬实的土路往里走。
鲁明远迎上来,跪下行礼。“臣火器局主事鲁明远,参见王爷。”
巴雅尔伸手扶起他。“鲁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是来看枪的。”
鲁明远站起身,侧身引路。“王爷请。”
枪架旁,鲁明远从架上取下一支“威远”枪,双手捧着递到巴雅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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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雅尔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
枪管是精铁锻造的,车床加工过后表面光滑如镜;
枪托是核桃木的,经过仔细打磨,涂了一层薄薄的桐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褐色光泽。
“这是臣等奉旨监造的新式燧枪,皇上赐名‘威远’。有效射程两百步,精度远胜鸟枪,装弹度也比鸟枪快一倍。”
鲁明远的语不快,每一句都说得很清楚,“王爷,可要试放几?”
巴雅尔没有回答,把枪递给巴特尔。“你来。”
巴特尔接过枪,手心出汗。
他握过刀,握过弓,握过马鞭,可从来没有握过这样的东西。
铁和木,冰凉和温润,坚硬和光滑,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从掌心传来,像握着一把刚从炉火里取出的刀,又像握着一截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老树根。
他举起枪,枪托抵肩,脸颊贴上去。
核桃木的触感温润而不滑腻,准星照门对成一条线,落在一百步外的靶心上。
“装弹。”鲁明远示意旁边的兵丁上前。
兵丁从弹药盒里取出一颗用油纸包好的定装弹药,火药从枪口灌进去,铅弹塞入枪口,用通条夯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了。”
巴特尔扣下了扳机。
击锤落下,燧石撞击火药池,火花引燃膛内火药,一声炸响。
白烟从枪口喷出,后坐力撞在肩膀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子弹出膛,带着尖啸飞向靶垛。
烟尘扬起。
靶场上安静了一瞬。
烟尘散去,靶心上出现一个黑洞,偏左,离靶心差了两寸。
没有正中靶心。
巴特尔沉默了片刻,把那支枪递给旁边的兵丁。
“再试。”
这一次他放慢了呼吸,回想方才的动作。
枪托抵肩,脸颊贴上去,准星照门对成一条线,落在一百步外的靶心上。
兵丁装弹,他扣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