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本就心里不痛快,见赵姨娘这样说,便问她:“你这什么意思!难不能太太要抱三丫头你还不愿意?”
果然是太太的意思!
赵姨娘咬牙,心道上回太太就说要把三丫头抱走,等了一年了没动静,如今听得大爷要好了,太太能腾出手来,可不是该再提这事了!
她挤出两滴泪:“太太是当家的太太,要说什么自然没有我不愿意的份儿。可三姑娘在这里好好儿的养了一年了,我日夜精心,从不敢松懈,好容易要把三姑娘养到周岁,把她抱走,这不是要挖我的肉!”
贾政盯着赵姨娘看,把她看得低了头,心内纳闷怎么这赵氏越来越不晓事了?
他压着不耐道:“太太从前许你自己养着三丫头是恩典,如今是老太太要抱探春去养活,连我和太太都要听命孝顺,再说能得老太太抚养不是三丫头的福气?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从明儿开始预备着,看老太太什么时候来接人,别耽误了。”
赵姨娘已经一心认定了是王宜和要抱走贾探春,才不信贾政说的!
她跪在贾政脚边哭道:“老太太一日有多少事要忙,是怎么想起来的三姑娘,还要抱去?太太要抱三姑娘,我没什么
说的,可好歹早些儿说,这没头没脑的一说,叫我心里怎么好受!”
贾政斥她:“你休要再胡说!探春是老太太的亲孙女,老太太怎么不想着?你这话说得倒像是老太太不疼惜孙辈!你自己也说了,便不是老太太要抱,是太太要抱探春过去养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你别忘了太太才是三丫头嫡母!也不是突然要抱去,这不是提前和你说了,让你准备着?你有什么好哭的?传出去怎么好听?快收了!”
赵姨娘摇头,抱住贾政的腿,眼泪滴在他袍子上:“老爷,我知道我不过是老爷的姨娘,太太才是正房太太,也是三姑娘的嫡母。但三姑娘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的命啊……我才是三姑娘的亲……”
“闭嘴!”贾政怒喝一声,霍然站起。
赵姨娘不敢再说,愣怔看着贾政。
贾政怒问:“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探春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你的命?”
“你才是探春的什么?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贾政的话如重锤敲在赵姨娘心头。
从没被贾政这样厉声斥责过,赵姨娘瘫坐在地。
怪不得太太话里那么说,这赵氏怎么这么没规矩又糊涂!
二人才刚争吵声音不小,北屋里贾探春被惊醒,大哭出声,那屋里的乳母们忙着抱起来拍哄,生怕惹得堂屋里老爷更生气了。
贾政手背在身后,不去看赵姨娘,也不去看北屋,硬着心肠
喝道:“来人!把三姑娘现在就送到太太屋里去!服侍三姑娘的人也都跟着去!”
说完,贾政抬脚就要往外走。
赵姨娘先愣了一瞬,看贾政要走,身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扑上去抱住贾政的腿,哭求:“老爷开恩!妾身有什么错儿,怎么罚妾身都好,可别把三姑娘抱走!若没了三姑娘,叫妾身怎么活!”
贾政使劲儿甩开赵姨娘,怒喝:“都是死的不成!怎么还不抱姑娘出来?”
北屋里两个奶娘哆嗦着把贾探春抱出来,跪着回道:“老爷,三姑娘还小,外头冷,奴才们得把姑娘包好了再走。还有姑娘日常使用的东西……”
赵姨娘的目光淬了毒似的看向这两个奶娘。
两个奶娘却不怕她。
不拘三姑娘是被抱到太太屋里养还是被抱到老太太屋里养,不说是飞上枝头,也算是和现在大不一样了!
姑娘养在老太太和太太身边儿,不比养在姨娘身边儿强百倍?明面儿上的分例是一样的,私下里可不同!更别说往后还有婚姻大事,人家是要养在正房太太身边的姑娘,还是要养在姨娘身边儿的,连傻子都明白!也不知道赵姨娘在矫情什么劲儿!
她们本来也不归赵姨娘管,等三姑娘换了地方,赵姨娘更不能把她们怎么了。
三姑娘小,还不大记事儿,想也知道,等过上十年八年,三姑娘是更亲近她们这些一直陪在身边儿的奶娘,还是更亲近赵
姨娘。
不管后头赵姨娘怎么哭,贾政也不回头,命奶娘们:“两刻钟之内把三姑娘抱到太太屋里去,若是不到,你们也不用再服侍了!”
“还有,把你们姨娘看住了!这几日不许她出门!”贾政撂下这句话,也不用人打帘子,自己拽了斗篷就走,外头等候的小厮们紧着跟上。
怒气冲冲往前到了王宜和院子,贾政站在王宜和正房门口反而有些犹豫。
太太屋里灯都暗了,怕是已经睡下了。他要把三丫头抱过来这事儿也没先和太太商议过……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敲门:“太太,是我!”
知道贾政往姨娘们院子里去了,王宜和早派人盯着后边动静。
知道东厢房里吵起来,贾政似动了大怒,王宜和幸灾乐祸,心想老爷自己喜欢宠着的人,被气着了也得自己受着。
哪知人又回来说:“老爷好像往太太院儿里来了。”
王宜和纳闷:“老爷来找我做甚?”看到了睡觉的时辰,她不想因贾政赵姨娘两个的破事儿耽误她睡觉。
左右已梳洗更衣完了,她命人都不许出声儿,把蜡烛也吹灭大半,躲进卧房里,装作已经睡了,希望贾政看了能识趣儿走人。
谁知她还是听见贾政在门口儿敲门,一声儿接一声儿的说:“太太?去请太太起来,说我有要事和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