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省颍上县沙家洼村,风浪越来越大,原本的平原早已被大水淹成一片泽国。
乌蝇双手泡得白,坐在堤岸上抽着烟,眼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累得够呛。
一旁村民递来一碗水,他看都没看,接过来直接一饮而尽。
村民蹲在他身旁笑道:“乌蝇哥,你真不用这么拼,大伙都特别感激和天下。”
乌蝇摆了摆手:“和天下是和天下,我是我。我早就不是和天下的人了。”
“可别这么说啊,乌蝇哥。”旁边独臂的老刘也凑过来坐下,“来根烟。”
乌蝇随手把烟递了过去。
“哟,还是洋烟?”老刘有些意外,接过烟狠狠抽了几口。
这会儿大伙一两天没合眼,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要能提神,哪还顾得上别的。
乌蝇瞥了他一眼,打趣道:“老刘,你够坚挺的啊?这都不下火线。”
他虽说语气里是调侃,可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敬佩。
老刘笑了笑:“撤啥撤?同志们都在堤上硬扛,我就少了一只手,另一只手照样能干活!”
乌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自打在内地基层扎根做事,他才现很多事和自己从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百姓日子过得苦,却总能苦中作乐。
他们并非只有苦苦苦。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狡诈,他们赤诚,他们也很可爱。
往后要是再有人说老百姓就是只会吃苦的木头人、愚昧无知,乌蝇铁定直接上前甩他俩耳光。
这些天他看得真切,不少人家自家存粮本就不多,却还是一股脑把粮食都送到救灾一线。
他打心底里喜欢这群人,甚至比对港岛还要有感情。
众人正歇着,忽然瞧见一艘船歪歪扭扭、走势不稳,直朝着岸边冲过来。
可被卡在了半路。
老刘当即掐灭烟头站起身:“糟了,船被浪困住,要搁浅了!”
乌蝇望见船上飘着的旗帜,一眼认出这是和天下的物资船,立马丢掉烟,跟着老刘快步冲过去。
船体已经半卡在离岸边只有几十米的浅沙滩上,船尾还不断被巨浪拍打,处境凶险。
眼下风浪这么大,船随时可能倾覆,人能不能脱险尚且难说,船上几百吨救灾物资更是说没就没。
乌蝇早前就听说,和天下的物资已经陆续运往灾区,只是水路难行,大部分船只还在路上。
念及此处,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众人一看形势不对,乌蝇立马大喊:“拿绳子!”
粗麻绳很快递了过来。
乌蝇振臂喝道:“我打头先下去,你们跟在后面,手全都牵紧了,绝对不能撒手,一松手人就没了,听见没?”
岸到船也就六七十米远,水深大致到胸口,不算特别深。
可水下暗流涌动,淤泥深浅难测,危险一点不小。
但大伙没得选,这艘船和船上的物资就是灾区的指望,真要是出事,再等新物资运过来,还不知道要熬多久,乌蝇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事生。
“我第二个上!”老刘立刻出声。
乌蝇当场呵斥:“你凑什么热闹?就剩一只手,赶紧退到后面拉绳子去!”
老刘压根不听,直接把绳子在身上缠了几圈,伸手死死拽住乌蝇的胳膊:“这样不就没事了?”
众人刚要迈步下水,一队解放军快步冲了过来,大声呼喊:“老乡们,别下水,交给我们来!”
战士们好言相劝,把其他村民都劝回岸边,转头又来拦乌蝇和老刘。
老刘抬手敬了个礼,语气坚决:
“我是党员,上过前线打过仗,这活儿我必须上。”
大伙见劝不动他,又转头劝说乌蝇。
乌蝇态度也很坚定:“船是和天下的,我不上谁上?绝不能给我们老板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