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息怒!主子,奴才心里气卧雪不知礼数,当着主子的面就说主子不是,主子脾气好忍得了,奴才也不可能让别人这般漫骂主子。”
她说的正气凛然,倒是把赫舍里贵人主仆吓了一跳,赫舍里贵人又跪了下去:
“主子爷明鉴,也是卧雪心急奴才被抱香掐的一手伤痕,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并非处心积虑漫骂贵妃姐姐。求主子爷恕她鲁莽失言之罪。”
玄烨勾了勾唇角,搓着拇指上一只翡翠扳指,那翡翠浓翠欲滴,宛如一泓春水凝在他的指上。
“既然各有各的错处,那就各按宫规处置,日后在这般无事生非,搅扰后宫安宁,各自主子都需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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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极缓,徐徐道来,倒是听得底下跪着的人心里寒,忙俯称是。
玄烨轻嗤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朝令窈所居的厢房走去。
令窈早已候在廊下,翘以待,见玄烨捡来福身请安。
玄烨一手托起她,顺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牵着她往屋里走。
令窈回看了一眼长街,赫舍里贵人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身影僵直,显然难以接受这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透着无声的委屈与不甘。
贵妃已被宫女们簇拥着起身,几人正躬身为她拍落袍角沾染的雪沫。
隔着疏落的梅枝与憧憧人影,贵妃的目光倏然抬起,越过门落在令窈身上。四目相接的刹那,贵妃眸中一片沉静,恍若寒潭深渊,窥不出一丝涟漪,更无半分情绪可寻。
令窈心头莫名一跳。
未及深究,玄烨已在南炕上落座,极其自然地端起炕几上那碗羊肉萝卜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偎在锦被中的小七唇边:
“来,小七,阿玛喂你喝汤。”
令窈见他那副慈父的模样,心中一软,笑道:
“别这么惯着他,仔细惯出坏毛病来。”
玄烨不以为然:“孩子还小,自然要多疼些。待日后进学读书,我再做个严父便是。”
他故意板起脸,做出威严神态,“到那时,字写不好板子可少不了。”
见他这般煞有介事地唬人,令窈忍俊不禁,抿唇低笑。
接过翠归奉上的青瓷小碗,碗中是清亮的绿豆百合甜汤,轻轻搁在玄烨面前的炕几上,眼波流转间带了一丝揶揄:
“想来是有鸡汤喝的,自然看不上我这破豆子汤。”
“好啊,居然编排去皇帝了。”
玄烨眉峰一挑,佯作薄怒,撂下手中汤勺,长臂一伸便将令窈揽入怀中。
下颌那新冒出的胡茬带着微刺的触感,故意在她细腻的颈侧蹭来蹭去,惹得令窈又痒又笑,气息不匀地讨饶:
“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错了……”
直到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他才堪堪收手,大慈悲地放过了她。
玄烨顺势指了指炕几上的绿豆百合汤,眼巴巴地望着她,竟带了几分孩子气的撒娇:
“喂我。”
瞧着他这副难得显露的无赖模样,令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端起那青瓷小碗,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我的祖宗,快喝些吧。您瞧瞧,嘴角都熬起燎泡了。”
她心疼坏了,抬头对翠归道,“翠归,去开箱子取些茅根和竹蔗来,熬点清润的水给主子爷呈上。”
翠归脆生生应了句“是”,眉眼间也染上轻快,脚步轻盈地往西次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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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贵妃钮祜禄氏与赫舍里贵人之间的嫌隙便深如沟壑,再难弥合。
二人虽维持着表面礼数,私下早已水火不容,便是身边随侍的宫人狭路相逢,也免不了眼神交锋言语机锋,暗流涌动。
三月初七日,福陵、昭陵拜祭事毕,当晚玄烨携宜嫔宿于其母家宅邸。
令窈则早早回了自己下处,于炕上安歇。
初八日午时,玄烨在盛京皇宫大清门赏三陵官兵、盛京大臣官员及年老致仕官员,圣驾依旧驻跸于三官保府中。
初九日,启程前往永陵祭拜,而后取道去吉林巡边,一直到四月十六玄烨才回盛京,随行妃嫔早已恭候在崇政殿前迎驾。
玄烨步履稳健,虽征尘未洗,却神采奕奕,兴致颇高。
先含笑扶起行礼的贵妃,随后在令窈手肘上一托,朝她点了点头。众人簇拥着他往屋里走去,至晚大宴盛京官员及有功将士。
四月二十日,寅卯之交,天色未明,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酷寒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