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堂的笔停住了。
抬起头——虽然隔着斗笠,但沈煜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诊桌,距离不过三步,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伸出手来。”
沈煜一愣。“什么?”
“我把脉。你说的症状太笼统,我需要切脉才能开方。”
沈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允堂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指尖冰凉,触感清晰。沈煜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
时间过得很慢。
药铺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允堂的手指在他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煜几乎要抽回手,他才缓缓开口。
“脉象弦细,气血两亏。你你也咳嗽?”
沈煜的身体僵住了。
眼睛垂下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想到斗笠阴影下模糊的轮廓。心下涌起冲动反手就抓住了那只手。
动作很快,很突然。
允堂的手一颤,想抽回去,但沈煜抓得很紧。
“你干什么?”
沈煜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手腕内侧那道淡红色、蜿蜒的疤痕——那是御书房时被伤后留下的,允堂当时哭得很凶,谁都震惊南烁动剑,谁也没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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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疤痕淡了,但形状还在,像一条扭曲的小蛇。
沈煜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收紧。
“放手。”允堂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沈煜没有放。抬起眼看向斗笠下的阴影。“你到底是谁?”
药铺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嚣。
允堂的手在沈煜掌中微微颤抖,很是平静的回答。
“我是安远,这药铺的大夫。客人若是不看病,就请离开。”
“安远好名字。但你不是。”
沈煜说完快站起身,另一只手伸向允堂的斗笠。允堂向后退,但身后是药柜,手抓住斗笠边缘,想用力稳固住——
斗笠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药铺里再次陷入安静。
晨光从窗缝照进来,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四年了,那张脸变了很多——瘦了,憔悴了,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没变。
是允堂。真的是允堂。
沈煜的手松开了,踉跄着后退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浑身血液都涌向头顶。
“真的是你”
允堂站在原地,背靠着药柜。
“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允堂!你骗我,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
他的话断在这里。
因为他看见允堂冷漠锋利的眼神。
他见过这眼神,在南烁眼里,在南承瑾眼里,现在又在允堂眼里。
“为什么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还没死,然后呢??让你趁机杀我?”
允堂向前走了一步,晨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沈大人,四年前我就死了。这不是你我说好的吗?当时你知道了,可还松了口气呢!现在的我只是青石镇一个普通大夫。这个答案,你又不满意了?”
沈煜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允堂,看着这个他也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忽然觉得胸口一直纠结的情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