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工坊的终端还在运行,屏幕上停着三份协议的扫描件。陈渊盯着数据流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常见故障排查”课程加进了培训计划。阿强昨晚抱来的文件堆在桌角,他正准备整理,调度室那边就来了人。
来的是个年轻工人,叫小周,平时负责白班巡检记录。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陈工,南区换班口又吵起来了。”
陈渊抬眼:“谁?”
“老李和老张。为了夜班排表的事,差点动手。”
陈渊放下笔,起身就走。路上碰见老王端着饭盒从食堂回来,他顺口说了情况。老王二话不说,把饭盒塞进墙边的保温箱里,跟着一起往南区去。
到了换班口,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地上还留着半截断裂的扳手,墙上挂着的值班表被人撕了一角。几个工人蹲在管道旁抽烟,看见他们过来,也没说话。
“怎么回事?”陈渊问靠得最近的一个。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李说老张走了关系调去锅炉房,轻松活都给他占了。老张反嘴说老李仗着儿子在培训组,故意躲夜班。越说越难听。”
老王捡起地上的扳手看了看:“还好没打起来。”
陈渊没接话,转身走进旁边的旧调度室。这屋子以前是资源调度中心,现在空着,只有一台投影仪还能用。他打开电源,回头对跟进来的人说:“把刚才吵架的,还有附近班组的,都叫来一趟。不为评理,就想听听你们怎么想。”
不到二十分钟,屋里坐了十几个人。老李和老张坐在两边,谁也不看谁。陈渊站着没动,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累。新系统上了,活多了,规矩也变了。有人觉得不公平,正常。今天不说谁对谁错,就说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安排。”
没人吭声。
老王坐在角落的铁凳上,拍了下桌子:“咱们以前被压着干活的时候,连抱怨都不敢。现在好不容易自己管自己,反倒因为分活吵起来?传出去让人笑话。”
一个戴护目镜的女工举了下手:“我倒不是争岗位,就是想知道,为啥有些人总能避开高危段?上次北线蒸汽泄漏,又是老张他们组轮到白天检修,我们组连着三天夜里爬管道。”
陈渊点头,当场调出近三个月的排班记录,投在墙上。一条条过,解释每轮调整的原因:谁家孩子小、谁刚做完手术、谁有经验适合突维修。
“这些我都记了,也能查。”他说,“但确实有照顾,也有优先级。问题是,你们信不信这套规则?”
底下开始议论。
有人提技术培训名额。“报名名单贴出来,可最后去的都是熟脸。是不是得有点说法?”
陈渊听完,转头对老王说:“咱们得改。”
当天下午,他们在调度室定了三件事。
第一,试行“双轨监督制”。每个班组推一个轮值监督员,有权看下个月的排班草案,提出意见。改动必须说明理由,写进日志。
第二,成立“劳力平衡委员会”,老王牵头,每月评估各岗位工作强度,特别是夜班、高温区、高压段这些地方,动态调人,避免长期集中消耗一批人。
第三,所有涉及资源分配、培训入选、岗位调动的决策,必须走“三公示”流程——先贴草案,留三天反馈期,再出最终版,全部上传公共终端,随时可查。
说完这些,陈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当着众人的面拆下了门禁面板。
“以后你们谁想查我的操作日志,直接进来就行。权限锁我拆了,密码也公开。我不怕你们看,就怕没人盯。”
屋里静了几秒。
老李站起来,低着头说:“刚才……话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