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最致命的釜底抽薪。
若说在那之前雾岛栗月还有和森鸥外联手演戏的可能,消息一出,[雾岛栗月是费奥多尔的线人]这一可能便会骤然刺破假象,撕裂脆弱的联结。
早在龙头战争之时,雾岛栗月就曾替魔人破开过黑手党内网。。。一旦这种事再次上演,情报官的背叛将是毁灭性的。
黑手党无法承担这样的风险,森鸥外自也不会容忍隐患。。。那个男人,在取舍间一向果决,要麽杀死对方以绝後患,要麽将其改造成完全受控的傀儡,
——至于用什麽方法。。。巴比妥钠丶非XX汀。。。现在是神经麻醉剂,之後,又是什麽?
而届时,费奥多尔,窥伺潜藏于水下的阴影,又会怎麽做?
四面楚歌,被衆人唾弃,雾岛栗月早已步入真正的死局。
*
一阵微风拂过,槐花瓣与拇指大小的翠叶纷纷洒落,仿佛一场绿白纷飞的春雪。
太宰治极轻地闭了闭眼,鸢色的眼眸中满是寂静,那像什麽呢?
死亡丶林地丶荒野丶黑暗的河流?不,什麽都不是,就只是黑暗而已。
盛着黑暗的寂静与空无,他的眼睛,一如悼亡的挽歌般温柔。
中原中也张了张口,有点讪讪的,声音哑然:“喂,那现在怎麽办啊。”
是啊,现在要怎麽办呢。
如今,看不见的阴云笼罩天空,店面关门丶安全整改丶断水断电。。。事故连连间,即使再迟钝的人也已察觉不同。
仿佛面对一场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暴,黑暗湿漉漉压下来,人却茫然又彷徨,只能将头埋进沙子里,小心翼翼维持日常。
但平静背後,玩笑与闲谈掩饰不安,恐惧早已滋生暗长,紧张在城市中无声蔓延,拉满弓弦。
而现在,若这一切不安丶怨愤都找到了宣泄口呢?
例如,一个厄运源头丶一个灾厄。
*
太宰治深刻理解着人类社会的规则丶与人类为保全自身而行动的正义。
就像一旦圈养的野兽吃了人,这头野兽就会被杀死,即使[人]才是闯入者,即使捕猎本就是野兽本能。
并且,[吃人的记忆会被遗传]丶[吃了一次就会再次捕食]。。。为了粉饰行为的[正确],总有无数借口。
在人类的利己性下,一旦成为群体的异类丶违背集群利益,便会遭到毁灭。
如洪流。
无论那被审判的,恰是谁所珍视的丶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无人能够对抗洪流。
面对洪流,所有人都只能失去。
“怎麽办啊——,”拉长了声音,黑发青年的语气轻飘飘的:“这不是你们港黒的事儿吗?”
“怎麽,难道中也小狗想要听主人的话了?”
在中原中也的怒视中,太宰治仿佛事不关己般挥了挥手,迈步走向了一旁的岔道。
他脚步轻快,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噙着阴郁丶破灭的微笑。
雾岛栗月会在所有人的憎恨中淹没。
他已想象那个场景。——责难纷至沓来,人言可畏,如洪流。
时至那时,他要怎麽在洪流中打捞他破碎的星呢,如果月亮也是一颗星星,哈。
心中仿佛有了一片潮湿的海,它们在肺部冲刷,撞击肋骨,挤压他的氧气。
原本,他以为他可以冷漠丶无动于衷,但是,只是想到那个人。。。
——[他在那里,看向你,或者看向别处,你已经预想到无数可怕的未来,你猜到他的结局,你为自己的想象而惶恐,但你无能为力。]
青年行走在一树翠叶白花的春日阳光中,背影修长却如雾如纱笼于阴冷,看上去快要消散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