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2014,横滨。
[A]不甘的眼睛犹自注视着他,倒在地面上,泛着一种惨白而奇异的光,像空洞,也像诅咒。
他应该为此感到恐惧吗?
他没有,他已无力恐惧。
越过尸体,雾岛栗月强撑着锁上了门,
谢天谢地,这船舱还能锁门,早知道就把[A]关在外面好了,也不是非得由他来杀。。。他在心里小小声地抱怨,後悔消耗了异能,
然後,思绪乱飞,像是在飘。
不会有人趁机偷偷把船开走吧。。。希望不要有,
如果真有的话。。。唔,有的话,
要丶怎麽办丶呢。。。思绪逐渐迟缓,一闪而过的念头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太困了,困得仿佛就要失去意识。
然後,竟真的失去了意识。
*
黑暗中,雾岛栗月感觉到风。
童年的第一缕回忆,自此而始,风丶光暗丶潮湿的水汽与草木之息。。。他的故乡,常笼在一片烟蓝的薄雾里。
白月熹微,村庄静默如云,炊烟隐没森林,
那时,他总爱去到岬角的高处,——于海湾环抱的一侧,岩涯高耸,如一柄弯刀,斜插在海岸的边缘。
他常呆在那儿,在海涯高处的树林,看远处无边无际的灰蓝大海,听崖下,海浪拍击,轰鸣,
日复一日,永不停息,侵蚀岩是收录涛声回响的空腔,潮水坑是孕育轰隆的温床。
而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林间朝雾升腾,如烟消散。
他总想起那雾,缥缈丶湿润丶冰凉丶没有颜色丶没有温度,轻得仿佛连密度也不曾拥有,但他知道,它就在那儿,是每一天,野树梦醒时,最轻的挽留。
而此时,好似有风。
苍白,纯净,新鲜,在那儿,弥散在他的梦中,是什麽呢?
像他轻盈的薄雾。
薄雾冷香拥围他,让他困倦,也让他生出了,渴求。
*
回到数十分钟前。
太宰治正在撬锁,当然,对横滨开锁王来说,这种小破船舱的门锁,根本不值一提。
跟着[A],他顺利找到了这儿,然後,
只听[啪嗒]一声响,锁开了。
推开门,先倒退一步,
噫,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横躺在这儿,正是先前进来的[A]。
无语了一秒,他越过尸体走进去,
船舱角落,桌下阴影,是另一团模糊的灰暗,像是侧躺着,灰发披散在躯干上,令人看不分明。
太宰治冷静地走过去,蹲下丶打量丶然後探出手,
感觉到呼吸与心跳起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不由在心里好笑。
总是这样,
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受伤不安时就找个角落躲起来,装死丶大睡一觉,仿佛什麽都可以过去。
很多次,不止一次。。。太宰治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龙头战争的最後吧。
那时候,他找过去,这个人也是这样,精疲力尽丶伤痕累累,躺在另一具尸体旁,——那具叫做有栖川绘里的女孩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