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2013,梦醒。
雾岛栗月从梦中醒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望向天花板,纯白被整齐地分成一格一格,
[聚氨泡沫板],
一个思绪浮了上来,让他分辨出材料的名字,一种廉价的吊顶拼合板材,常用于大型公共场所,——学校丶医院丶商场。。。
于是渐渐的,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所在:
一间普通诊所,港。黑的东京据点之一。
他在病房中,在不折不扣的现代都市,那些霜雪寂静的夜晚已经远去了。
只是。。。
他坐起来,用力闭了闭眼,飒飒寒风仿佛仍在耳畔,弯月苍白恍在眼前,映在白墙上,就在那儿,令他想起,
那个北国的村子。
那些记忆,行道木支棱的爪牙丶造型怪异的矮小木屋丶隐没荒野的惊声尖叫。。。仍起伏着,像黑暗的河,流淌。。。
他记得那儿的月亮,黯淡丶冰冷丶总浸在灰云中,也还记得那条通往矿区的路,漆黑丶幽静丶无声,
他曾和邦达列夫行过那路,穿过漫长无尽的静默树影,如在野兽的腹中穿行,彼时,虽能看清一切,——依赖植物的视觉,他总能看得很清,
但在那儿,他也曾可笑的丶小心翼翼拎着心脏,在树影绝对的静止中,担心一些令人惶恐的丶子须乌有的细微移动,那已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只是,或许是梦太长,就像接踵而至的雪花,一幕幕旧影重现于前,
——冰块晶莹融化在锅中丶干柴嘎吱作响,火光将壁炉映得金红丶伊娜打水时垂下的长发。。。许许多多,
列昂尼德缺了牙齿漏风的傻笑丶邦达卡娅太太端来奶油汤丶还有费奥多尔,少年安静地读一首诗。。。
往事纷扰,向他走来,并手拉着手,朝他问好,唤醒那些更深埋的。
他还记得後来,——那场混乱後,他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即使冠冕治好了他的伤,但痛觉仍残留在每一粒细胞的缝隙,
他颤栗着,浑身颤抖,和费佳路过荒芜的村庄,
还有人活着吗?
他不知道,活下来的都躲起来,街道变得空旷又寂寥。
那时,费奥多尔信步走着,脚步轻盈,隔着厚厚的手套牵着他的手,仿若行于一场旅行郊游,
後来,他们去到教堂,穿过地底由下而上的隧道,走进山中,在那儿,他看见了一幅惊人的壁画,
——由人类组成,圣洁又邪恶的不可名状之物,
费奥多尔说,他们曾是活的,栩栩如生。
然而当他看见他们时,他们也仍旧活着,只是没有了冠冕的治愈,变得血淋淋,
壁画上的人物从噩梦中醒来,残喘着,然後挂在那儿,像是蛛网上的猎物,挣扎,或无助地排泄。
时间过去了太久,更多他已记不清了,
那时他在想什麽?
或许,什麽也没想,又或许,也曾为人类露出的无助姿态而惊讶?
他不记得了,那些记忆,太深了。
之後,穿过壁画,他们去到了更里侧,
沿着甬道继续向上,在一片幽深寂静中,到达了新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