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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森鸥外的时候,雾岛栗月并没有意外。
自那天的事发生後,他们之间的相处已恢复如常。
男人的态度重归于温和,犹如一座高山缓缓沉入海中,将锋利的棱角隐没。
于是他也识趣地戴上假面丶披上皮毛,装作一头早已驯服的狐狸,在秩序森严的庞大组织中,洗去桀骜,磨平利爪。
黑手党是永不停歇的机械城池,庞大复杂,薪柴不断,炉心烧得通红,而齿轮与齿轮,也不过是回到各自的位置,调整好角度,继续旋转。。。或许,这叫做相处。
无需解释,也无需多言,他们都很清楚,
也并不在意,明明谈不上多亲密,却总能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保持一致,默契惊人,或许,——计算丶谋划丶判断丶衡量。。。太多相似概念于他们身上交叠,太多了解让他们看清彼此。
而理性,总更容易维持假象。
杯子碎裂的玻璃碎片被一一拾起,投入纸篓中,馀下碎屑也被扫入了撮箕中,雾岛栗月坐在床边,看着男人手持扫帚的模样,感到了一种新奇。
奇怪的组合,他想到。
收拾完後,森鸥外这才走过来,“怎麽了?”语气漫不经心,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笑。
他面前的青年,不用检查也看得出来,明明脸色已因发热而泛红,却是一副用手撑着床沿,歪头看好戏的神情。
乖巧,又有点傻愣愣的。
平常可不会如此。
若是在平时,对方只会小心翼翼地藏起爪牙,狡黠地装乖。。。他就是知道,也乐得去配合。
很有趣不是吗?
而现在,大概是真的烧得厉害,少了某种谨慎疏离後,那双眼睛,连眼神中的奇异也变得直白起来,放肆又新奇,那种眼神。。。啧,
当然,也很。。。可爱。
带着某种无奈的心情,森鸥外有点妥协了。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不出所料入手一片滚烫,就像一块暖烘烘的熟土豆,隐隐散发着[烤熟了]的气息。
“你又发烧了,雾岛君。”他叹气。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在近日反复的症状中,连出口这句话都已让他感到了熟稔。
雾岛栗月点点头,毫不意外。
他看见对方从口袋里拿出针筒和药剂,——出于某种诡异的仪式感,这个人甚至还穿着医生的白色褂子。
吸取药液,排空空气,对方的动作因为熟练而显得漫不经心。
他伸出手,医生从药箱中拿出酒精在他肘窝处消了毒。
随着针尖刺入皮肤,透明药液被推入血管,流向全身。
轻微的酸麻後,药液见底,针被抽出,一个小小的血点冒了出来。
森鸥外用棉签压住那个出血点,进而将一个创可贴贴在了上面:“没关系,这个药见效很快的。”
男人温声安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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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栗月在发热中陷入幻觉。
他看见蓝莹草细弱的嫩根在墙壁中生长,泛着幽幽浅光,一簇一簇的,举一串亮晶晶的蓝。灯,摇摇摆摆,发出一连串快乐的笑声。
他看见孤隼从他眼前掠过,俯冲而下,穿透屋脊,棕色的羽毛像拖长的流光。
他于一瞬中对上鹰金色的眼瞳,鹰缓慢地眨眼,瞬膜开合,远去,追寻高空与鸟群,那是属于旷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