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栗月看了看,朝看守员压低声音:“方便让我拍几张照吗?公司业务要求。。。”他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将一叠钞票塞入对方手中。
这也是心照不宣的理由了,为了防止骗保,大部分保险公司都要求员工采集事故相关照片存证。
因而看守员也表示理解,摸了摸纸卷的厚度,满意道:“我可从来没同意过什麽,是你们自己溜进来的。”
临走前,还疑惑地盯着门口的泉镜花看了好几眼,却也没说什麽。
见人走後,雾岛栗月掀开白布开始查看尸体。
总体来说,涉崎田次的尸体称得上完整,青白匀称,能看出平时没在训练上偷懒,只却少了半边头颅,上半边,是车祸造成的。
来之前,雾岛栗月已从行车记录仪上了解其车祸的经过:
当晚的天气不太好,正值黄昏,涉崎田次与一辆大型货车在坡道相遇,大车转弯太急,货物倾翻,而涉崎田次,他变向太迟,大概是因前几天炸膛正好伤了手,于是。。。
视频最後,货车所载的钢筋散落,穿透车窗,横扫而来,画面随之陷入一片黑暗。
据黑手党成员说,交警在现场找到涉崎时,钢筋已削掉了他半个脑袋,後来,从车辆残骸中找到的记录仪存储卡,证实了这的确只是一场不幸意外。
不过。。。
俯下身,雾岛栗月凑到尸体边闻了闻,纷繁信息如雨丝般涌入,——淡淡的血味,尸体缓慢发酵的酸丶经简单处理的酒精味丶以及汗味丶唾液丶人体分泌的各种物质,恐惧丶狰狞丶与组织液混在一起,被他藏于皮下的拟态植物感官一一捕获,
并没有多出什麽,也没少,一切如常。
雾岛栗月继续检查,掀开尸体的眼皮,——少了头盖骨的下半张脸闭着眼,一双眼睛竟还完好,能从上方凹凸不平的截面看见其後所连的神经,
棕色瞳孔已经扩散,虹膜肌松弛地散在那儿,显得很沮丧,又或是在预示某种惊悚,却无力表达。
然而远观而来,这场景的确可称惊悚,也诡异,
洁白冰冷的太平间内,一手撩着长发,漂亮青年与缺了头盖骨的尸体静静对视,绿眸幽静,棕瞳浑浊。
所幸在场的唯二两个活人都不为所动,
泉镜花仍静静站在门口,
雾岛栗月则想起了几天前,涉崎田次,——这个明明比他年纪大丶却不断向他道歉的青年。
那时,对方身上有股冒冒失失的糊涂劲儿,很鲜活,现在,少了半个脑袋的尸体只能躺在冷柜里。
他垂下眼睛,从上至下,继续查看尸身上的伤痕:
右手虎口有一道口子,是弹匣炸开留下的划伤,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青紫与结痂的疤痕,——膝盖上的磕伤丶手臂的烫伤丶猫抓的丶刀喇的丶盖在车祸造成的创面之下,
一些能分辨出来,一些不能,却至少说明,这个人是真的很倒霉了,新鲜程度不一的伤口印证了他同僚的话。
“这是谁?”
又过了一会儿,门边的女孩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紧绷一张脸,视线犹疑,显然对这具苍白冰冷的尸体感到不适。
人类死去的残骸对其同类,本就是一种恐怖,何况,这还是一具男性尸体,赤。裸着。
“行动队的一个成员,死于一场车祸。”雾岛栗月让开了点位置,没多说什麽,
泉镜花如今算是他半个学生,就像当初太宰治带芥川龙之介那样,但之後会成为什麽样的人,仍只能由女孩自己决定。
泉镜花并没有退出去,
她脚步一顿,抿了抿唇,走上前来,同样开始观察尸体,
还是面无表情,周身却俨然多了一股子严肃认真之势,仿佛在攻克难题。
她也明白,若是无缘无故,雾岛栗月不会带她来。
“看出什麽了?”
“尸斑不再转移,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死因是车祸造成的头部致命伤,还有。。。”眨了眨眼,女孩的气势逐渐消减丶迟疑:“。。。死得很惨?”
连呆毛都耷拉下来,她也觉得自己答得离谱。
雾岛栗月:“。。。。。。我倒是觉得,死亡的惨痛更取决于时间,瞬间失去知觉,死得挺利落的。”
跑题後接着解释:“没有药物注射的痕迹,他开车时是清醒的,不是人为。。。他同事说他最近运气很差,所以身上伤口很多。。。”
“哦。。。”泉镜花似懂非懂。
“走吧,我们去他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