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和费奥多尔离开,并没有带走那顶功能强大的冠冕。
——或许只是懒得去找,或是希望神父再多活一会儿丶遭受折磨,总之,费奥多尔任由那冠冕留在了尸堆下。
而後看来,是列昂尼德拿到了它。
“没错,我把那东西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那副破铜烂铁,被压变了形,没了治愈的能力,于是我把上面的宝石扣下来,那些宝石就和我的异能力融合了。”
“哦,真巧。”雾岛栗月歪了歪头,猜测:“那你的异能力是什麽,与运气有关?”
“好运与厄运的转换,或者说赋予,”列昂尼德得意地吐露更多:“给好人以幸运,予罪孽以审判。。。当然,多亏了那些宝石,为我解除了诸多限制。”
审判罪孽。。。嘶,怎麽这麽像费奥多尔的[罪与罚],这傻孩子,该不会被蛊了吧。
唔,还有,[解除限制],是通过宝石将目标选取范围扩大了吗?将[宝石]识别的个体都纳入异能影响范围,从而解除了类似[注视]丶[碰触]丶[写下名字]。。。之类的异能发动条件?
这样一看,[冠冕]还挺好用啊,都拆了还能当异能范围增强器,早知道当年就不丢了。
交谈间,雾岛栗月飞速整理着线索。
事实上,第一次见涉崎那颗袖扣宝石时,他便认了出来:
那宝石原本应嵌在冠冕上,而冠冕,依靠指向性的情感意识。识别个体,是以那时,他便提起了警惕心。
[你意识到了它,它便意识到了你,越恐惧它,便越受其操控。]
这就是冠冕的可怕之处,因而雾岛栗月封锁消息,不曾将详情告诉任何人,
在最初的一个星期,这策略很有用,人们意识不到[厄运],自也不会感染[厄运],然而之後,随着[宝石]流入市场,接触者惨死的案件接二连三,事件发酵,恐慌蔓延,才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也是在那时,雾岛栗月查到列昂尼德,意识到对方正是真正的厄运操控者。
*
“审判啊。。。”
若有所思,雾岛栗月抛出疑问:“所以,那些买下你[宝石]丶因[意外]而死的人,就是你认为的罪孽?”
他想起涉崎田次,那个冒冒失失的狙击手,缺了半个头的尸体。
若论罪行,这排名未免也太靠前了,居然在他前面,想来不怎麽不公平,所谓[罪孽],是唯心判定的?
列昂尼德回答:“他们买下宝石,是为诅咒他人,自也应有为此而死的觉悟,至于那些被诅咒的,当然也不是什麽好货色。”
“哦,那涉崎田次的罪名是什麽?”
“涉崎田次?。。。啊,是一开始那个啊,好像还是你们黑手党的人?你看,他女友为他付出了那麽多。。。他却不知感恩,难道不该死吗?”
明明说着死亡,列昂尼德却仍愉悦地弯着嘴角,仿佛谈论天气般轻松。
雾岛栗月一怔:“你就。。。这麽相信自己的正确?”
“我的正确?”
重复了一遍,列昂尼德以目光紧盯而来,
骤然间,悠闲消失了,他语速极快地说了下去,并加重语气:
“不,不是我的正确,而是人类的正确。”
“就像文明建立在秩序之上,一旦失去正确,人类就无法继续生存,只要——,‘嘭’的一声,”
随着一个无声音节的破裂,他棕色的眼瞳短暂失去了焦距,口中还喃喃着:
“社会丶家园丶集群。。。全都轰然倒塌,时至那时。。。时至那时,时至那时。。。”
他的目光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更深处,过去,未来。。。
却在下一秒骤然惊醒丶凝固,钉在雾岛栗月脸上,像要熔出一个洞来,“而我,清理罪恶之人,所行即为正确。”
雾岛栗月:“。。。。。。”
啊,这。。。没想到在目睹那场惨剧後,列昂尼德居然往这个方向跑了。
他想过对方会恨他,——他和费佳本不该把邦达列夫牵扯进来,但,没想到列昂尼德竟沿着神父刻印的[正确]走了下去。
不过也对,小时候列昂尼德曾有多热爱家园丶家人,一切发生之後,自应有多憎恨他,
而这样一来,对自己的[倒霉],雾岛栗月也心知肚明了。
[背离之人理应被肃清],
显然在列昂尼德看来,他和费奥多尔正是毁灭那片土地丶害死了邦达列夫和伊娜的罪恶之徒。
似乎也不冤?
“所以,我也应该下地狱了?”他还是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