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黏腻的血正顺着那道子弹划开的口子缓缓渗出来,从额角向下,覆盖已经干涸的血痕,
皮肤表面的紧绷被温热痒意所替代,
在以前,他或许会为自己流出红血而庆幸,他喜欢这些让他远离非人的特征,
但现在。。。大概是沾染了某个洁癖怪的臭毛病,感受到头发被血糊在脸上黏糊糊的触感,混着发热与疼痛,他只觉得太阳xue都跟着一跳一跳的疼。。。
廾。。妈的,血压都高了。
他将这股子烦躁压下去,将思路拨回原处:“至少,我想,卡波利尼亚区的毁灭,不应归咎于我。”
他重新找回了话题。
费奥多尔曾说,是他苏醒的意识入侵了卡波利尼亚的梦境系统,杀死那个梦境能力者,才导致了研究所的覆灭。
但那时,他理应并不该産生[杀意]。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渐渐想明白,理清当时的因果。
——并非是因为与罪恶紧密相连,在第一阶段的异能分离实验中,他的意识无法与异能力体分离,是因为:
他感知痛苦,却无法随之産生类似[恐惧]丶[回避]之类的念头,因此,契合率才居高不下,无法发生相应的异能逃逸反应。
他的精神一直牢牢束缚着体内的异能力,所以,实验才失败了。
那麽,在第二阶段的实验中,即使他的意识再次苏醒,一个连[回避]都做不到的个体,又真的会因痛苦而去[报复]吗?
即使是出于本能的争夺,他也没道理轻易在对方的主场——那个梦境系统中,占据优势。。。
而另一种可能,一个更合理的可能,
拥有梦境具现能力的异能力者是一个完美的机器,只需有人在外输入一个指令,便能轻易改写系统,操控其自毁。
既然当时淀切内阵能出入研究所,既然那时淀切内阵已是费奥多尔的人,
既然,[将雾岛栗月与其体内的异能力体分离]曾是费奥多尔的期望,
那麽合理推测,实验失败以後,为了回收他,费奥多尔出手毁掉那间研究所。。。大概也并不奇怪吧。
不过,後来,为什麽没有带走他?
晃晃脑袋,雾岛栗月将思绪收回:“是你派人做掉了那个梦境能力者,为卡波利尼亚带去毁灭。”
他说得笃定,尽管毫无证据。
对方却坦然承认了,“没错,是我按下按钮,导致了它的毁灭。。。但,”
费奥多尔侧了侧脸,于垂眸间带起笑,语调温柔:
“阿斯,人们不会追寻真相,世人无需真相。”
。。。
当薄雾弥散,凌晨五点的加州仍笼在黎明烟蓝的浅光中,
沙滩奶白,与海水融为一体,犹如一弯海边洇晕的月,
几柱嶙峋礁石静立在那儿,两三点白鸥落于其上蹦跳歇脚。
浪平缓而静谧,唰啦——,唰啦——。。。
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隐没在碎石滩。
沿着小道,头戴白帽的青年穿过杂草稀疏的荒地,抵至一间两层高的海滨小屋前。
推开门,步入屋内。
桌前电脑泛着幽蓝的光,一个圆头圆脑的老鼠头在屏幕上咯吱咯吱怪笑着。
仿佛预见,仿若期待,一手拿着手机,费奥多尔顺着窗户望出去,看向了逐渐褪色的大海,与。。。更远处。
白屋向海,潮声起伏,他视线掠过的地方,歪歪斜斜的葡萄架懒倚于院墙一角,
在清凉的晨风中,摇曳枝叶,洒落露水,沙沙作响。
而他身後,向东的那一侧,屋顶倾斜,正在晨曦中,逐渐染作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