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哈利甚至觉得自己就仿佛正从一场漫长的溺水中被猛地拽回水面,空气涌入肺叶时,带着一种近乎灼烧的刺痛。
哈利大口喘息着,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的钝痛此刻才清晰地传来,与眼眶里尚未干涸的泪痕交织成一种令人茫然的狼狈。
他躺在地板上,绿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些被壁炉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阴影,脑海中仍旧盘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
但那样的感觉实在太不真实了,明明只有三段记忆……
哈利撑着坐起身,用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指腹上沾到了潮湿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那几道水痕比真正的眼泪更加令人难堪。
他闯进了一个他不该看到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他不喜欢之人被撕开记忆伪装之后的内里核心。
他侧过头,目光下意识看向依旧站立在原地的黑袍身影。
不同的是,此刻的西弗勒斯完全正背对着哈利,面朝着壁炉所在的方向。
他的肩膀线条紧绷到近乎僵硬的程度,站在那里的姿态如同一座被强行冻结的雕像。
他握着魔杖的手指松松垂在身侧,杖尖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泽。
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表明自己还存在于这间办公室里的动作。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了几秒钟。
哈利能听到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夹杂着壁炉里木柴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那种沉默就像一层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毯子,压在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上面。
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在脑海里翻涌的字句到了嘴边就都变得苍白而无力。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教授。”
那一瞬间,西弗勒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波特,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邓布利多教你大脑封闭术吗?”
哈利的手指在地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因为每次我看着你的那张脸,”西弗勒斯的声音依然低沉,但那种低沉之下正在被极力压抑的东西,就如同岩浆在薄薄的地壳下翻涌,“我就会想起你父亲当年出现我面前的样子,想起我的……挚友为救你们波特一家而死无全尸。”
闻言,哈利的手指再一次攥紧了,“……我知道。”
不知多久,西弗勒斯才转过身来,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犹如两口在深夜中被月光照亮的深井。
他看向哈利,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极其复杂,如同深水中被搅动的暗流,但很快又被重新收拢、压平,最终只留下一层近乎平静的表象。
“出去。”开口时,西弗勒斯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实际上只有他和霍恩知道,那是他几乎用尽所有自控力才勉强维持住的克制。
第一次,哈利没有任何反驳。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转身推开那扇雕刻着美杜莎雕像的栎木门,快步走进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