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时节的乌镇,像是被一声春雷唤醒了。夜空里的闪电撕开云层,照亮了镇口的老槐树,树芽在雨水中舒展,镇外的竹林里传来竹笋拔节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洗过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翻涌的腥气。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檐下,看着白灵将晒干的天麻与钩藤剪成小段,药材的甘苦气息随着潮湿的风漫开,在阶前的青苔上凝成水珠。
“先生,北栅的铁匠铺出事了!”一个浑身焦黑的学徒连滚带爬跑进来,头被烧焦了几缕,手里攥着块扭曲的铁条,铁条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像是被雷劈过,“今晨拉风箱时,突然听见屋顶‘轰隆’一声!不是雷声,倒像是有东西砸下来,铺里的铁器全自己动起来,铁锤在铁砧上乱敲,烧红的铁块往人身上飞!更邪门的是,被铁块烫到的师傅,胳膊上起了片紫黑色的斑,像是被电流打过,又麻又痛,连手指都动不了!”
白灵接过铁条,指尖刚触到裂痕,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针往骨头里钻,她赶紧用天麻煮的药水冲洗,铁条上的裂痕在药水中冒出细小的气泡。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块磁石,贴在铁条上,磁石立刻被吸住,铁条表面的裂痕泛出淡淡的蓝光。“惊蛰雷动万物,阴阳相薄,雷煞易借雷电之气作祟。”她将铁条举到檐外,闪电划过的瞬间,能看到裂痕里流动的蓝色光点,“这是‘裂铁雷’,是用遭雷死者的骸骨与磁石粉末炼制的邪物,借惊蛰的雷电附在金属器物上,能引动雷电,麻痹筋脉,若被它缠上,不出三日就会浑身抽搐,如同遭雷击而亡。”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架上取下,灯身的绿光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照得铁条上的裂痕愈清晰。“去看看。铁匠铺是镇上打造农具器物的地方,若是被雷煞侵扰,怕是会让铁器成祸,伤及无辜。”
北栅的铁匠铺在巷尾的高地上,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露出焦黑的椽子,铺内的铁砧倒在地上,周围的铁器散落一地,有的斧头劈进了木柱,有的镰刀卷成了圈,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混杂着金属灼烧的腥气。
几个铁匠蹲在铺外的避雨棚下,用布巾包裹着受伤的胳膊,布巾下渗出紫黑色的血渍,他们不停地甩着手臂,却依旧摆脱不了麻木感,有人的手指已经僵硬地蜷曲着。铁匠铺的掌柜指着墙角的铁炉:“沈先生,您看那炉子!昨夜打雷时还好好的,今晨一开门,就见里面的火变成了蓝色,铁块放进去,没烧多久就自己炸开,火星子溅到哪,哪就冒白烟!”
沈砚之用软剑挑起一块炸开的铁块,剑身上的绿光与铁块接触,铁块立刻出“滋滋”的声响,表面的蓝色光点纷纷消散。“是裂铁雷没错。”他俯身查看铁炉的炉膛,里面嵌着些黑色的粉末,与磁石混合在一起,“这雷煞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粉末。”他用剑鞘挑出粉末,里面混着细小的金属碎片,“是‘引雷砂’,影阁余党将这东西藏在铁炉里,借惊蛰的雷电和炉火的热气培育雷煞,想让它引动雷电,毁坏铁器,断绝农具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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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驱雷除煞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磁石、硫磺和桃木,又让村民们准备些天麻、钩藤和艾草——裂铁雷怕磁石与草木之气,需用磁石吸附铁器上的雷煞,用硫磺和桃木混合,撒在铁匠铺各处,驱散邪电,再用天麻和钩藤煮水,给受伤的铁匠擦拭身体,借药力疏通筋脉,最后用艾草烟熏铁器,用桐油涂抹,断绝雷煞附着的可能。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铁匠铺周围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铁匠铺后院的废弃铁矿井里,阴气最盛,井口的铁架被劈得焦黑,井壁上的铁环泛着蓝光,井底的积水里漂浮着黑色的粉末,与引雷砂相同,正是裂铁雷的源头。
“煞源就在这矿井里。”沈砚之用剑挑出井底的一勺水,水面的黑色粉末接触到绿光,立刻化作蓝色的雾气,“影阁余党将‘育雷核’藏在井底,借矿井的阴湿和雷电的磁力培育雷煞,再用引雷砂引导,让它们附在铁器上,在铁匠铺蔓延。”
他让村民们在铁匠铺四周摆放磁石,形成一道环形的屏障,防止雷煞扩散。又指挥大家将散落的铁器集中起来,用磁石反复吸附,铁器表面的蓝光在磁石的吸附下渐渐消退,不再自行乱动。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将天麻和钩藤倒进大铁锅,加清水煮沸,煮出的药汤呈深褐色,散着甘苦的气息。她们用棉布蘸着药汤,给受伤的铁匠擦拭手臂,药汤接触到紫黑色的斑,斑痕的颜色渐渐变浅,麻木的手臂开始有了知觉,铁匠们蜷曲的手指也慢慢舒展开来。
几个壮汉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绳索吊着磁石下到井底,将黑色的粉末和藏在那里的陶罐全部打捞上来,扔进硫磺火盆中焚烧,火焰“腾”地升起,出“噼啪”的声响,粉末在火中化作蓝色的火星,被艾草烟熏散。他们还将所有被雷煞侵蚀的铁器用桐油反复擦拭,再用艾草烟熏,铁匠铺里的焦糊气味渐渐被艾草的清香取代。
就在这时,矿井深处突然传出“轰隆”一声闷响,一股蓝色的电光顺着井壁窜上来,电光中裹挟着黑色的粉末,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雷爪,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学徒抓去,雷爪所过之处,地面的积水都被电解成白色的泡沫,出刺鼻的气味。
“是裂铁雷的本体!”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光盾,挡在学徒面前,雷爪撞在光盾上,出“噼啪”的声响,电光四溅,“沈大哥,用骨灯照它的源头!”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矿井深处,那里的岩壁上嵌着个黑色的铁盒,盒内装着与引雷砂相同的粉末,正随着雷声微微震动。他用软剑挑开铁盒,粉末在绿光中化作无数光点,矿井深处的闷响顿时停止,不再有电光窜出。空中的雷爪顿时失去了力量,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雨幕中,再也无法凝聚。
随着煞源被灭,铁匠铺的裂铁雷彻底消散,铁器上的蓝光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磁石和艾草的气息,再也没有了刺鼻的硫磺味。
三、雷后追迹
从铁匠铺掌柜口中得知,昨夜亥时,曾看到两个黑影在矿井附近徘徊,一个背着麻袋,一个拿着铁钎,鬼鬼祟祟地往矿井里扔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北栅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地上残留的黑色粉末往镇外走去——育雷核需要在雷击过的山谷和磁石矿中炼制,镇外的落雷谷正是这样的所在。
那片落雷谷在群山的夹缝中,谷里的树木都被劈得焦黑,地面上布满了深沟,像是被雷犁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让人头晕目眩。在一处巨大的磁石旁,现了几个与矿井里相同的陶罐,罐口沾着黑色的粉末,与育雷核相同,罐底还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磁石旁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黑色的粉末,在湿泥上留下清晰的痕迹,“这脚印还没被雨水冲散,说明他们往谷里的废弃祭坛去了。”
两人踩着焦黑的土地往谷里走,废弃祭坛的石碑被劈成了两半,上面刻着诡异的符咒,坛上的石槽里盛满了黑色的粉末,两个灰袍人正用铁勺往粉末里添加磁石碎片,粉末接触到碎片,立刻冒出蓝色的电光,在石槽里跳跃。
“动作快点!惊蛰前必须把这些‘育雷核’送到周边的村镇,让所有铁匠铺和铁器行都出现裂铁雷,到时候雷电引动铁器,伤人毁物,百姓惶恐不安,咱们影阁就能趁机散布谣言,说是什么上天示警,动摇民心!”一个独眼灰袍人粗声说道,铁勺在石槽里搅动,蓝色的电光溅到他手上,他却只是皱了皱眉,“这鬼东西电得人麻,等完事了,非得用桃木水把全身泡一遍不可!”
另一个瘸腿灰袍人则用布巾裹着手臂,声音颤地抱怨:“这雷煞粉末沾在身上就甩不掉,刚才被电光扫了一下,胳膊到现在还没知觉,若不是为了影阁的命令,谁愿意来这挨雷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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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祭坛两侧的焦树后。“等他们装完最后一罐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别让他们把育雷核扔进雷雨云里,那东西会随着雷电扩散到十几个村镇,范围太广。”
独眼灰袍人刚将一罐育雷核封好,沈砚之突然从焦树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瘸腿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铁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色的粉末撒了一地,磁石碎片接触到粉末,立刻出“噼啪”的声响,蓝色的电光在地面上蔓延。
“又是你!”独眼灰袍人怒吼一声,扔掉陶罐,从怀里掏出一把铁斧,斧刃上沾着黑色的粉末,朝着沈砚之砍来。沈砚之软剑一挑,将铁斧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独眼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立刻出现紫黑色的斑,与铁匠身上的症状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祭坛的石槽突然炸开,黑色的粉末与磁石碎片被电光卷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雷柱,朝着两人袭来,雷柱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电蛇,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雷柱挡住,电蛇在绿光中纷纷熄灭,粉末化作黑烟。白灵则指挥被缠住的瘸腿灰袍人往谷外的无磁区退,远离磁石。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独眼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地上,瘸腿灰袍人见状,突然将身边的硫磺粉撒向雷柱,粉末遇电光燃起黄色的火焰,朝着雷柱蔓延。
“就算烧不死你们,也让这火断了你们的电!”瘸腿灰袍人狂笑道。
火焰在祭坛上燃起,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圈在原地,育雷核在火焰中出“噼啪”的声响,很快被烧成无害的灰烬。最终,两个灰袍人都被制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江南各地的铁匠铺、铁器行和矿山,每个圈旁都标着“惊蛰”二字。
四、雷息铺安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磁石、硫磺和艾草将落雷谷和废弃祭坛彻底清理,又将所有育雷核和黑色粉末集中倒入无磁的陶罐中,深埋在远离村镇的净土下,上面覆盖厚厚的桃木枝,防止雷煞引动雷电。他自己则带着地图回到乌镇,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清查所有铁器场所和金属器物,防范裂铁雷之祸。
几日后,北栅的铁匠铺重新开张,屋顶的瓦片被更换一新,铁炉里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橘红色,铁匠们抡着铁锤,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地打造农具,火星四溅,却不再乱溅伤人。被雷煞灼伤的铁匠们也痊愈了,手臂上的紫黑色斑全部消退,手指恢复了灵活,他们忙着给村民们修理农具,脸上带着踏实的笑容。
铁匠铺掌柜特意给沈砚之和白灵送来一把新打的镰刀,镰刀刃口锋利,泛着银光,散着铁器的冷香。“沈先生,白姑娘,这镰刀您收下,是用新铁打的,割麦最是好用。要不是您二位,这铁匠铺怕是要变成雷场了,咱们镇上的百姓连农具都用不上了!”
沈砚之接过镰刀,指尖触到刃口的冰凉,却不再有刺痛感,心里泛起一阵平和。“惊蛰是雷动生势的时节,本应是锻造器物、准备春耕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弄出雷煞,却忘了雷电能生万物亦能毁万物,只要我们善用其力,驱散邪祟,就能让铁器为百姓造福,而非成为祸患。”
白灵望着铁匠铺里忙碌的景象,闪电早已停歇,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飞溅的火星上,映出金色的光点,铁匠们的号子声与铁器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充满力量的歌谣,惊蛰的雨虽然依旧淅沥,却洗去了雷煞的戾气,让人感到安稳。“就像这铁匠铺,虽然被雷煞侵扰过,但只要我们彻底清除邪祟,照样能打造出合用的农具,为百姓的春耕助力,守护他们的劳作成果。”
惊蛰后的乌镇,在雷电的洗礼与铁器的叮当声中渐渐充满了活力。翰墨斋的檐下,天麻与钩藤的甘苦气息驱散了残留的雷煞之气,沈砚之坐在案几旁,看着白灵将新收的药材分类入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铁器的冷香,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已近终局,随着春雷的远去,阳气渐盛,邪祟终将被震慑,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不灭,这片土地的安宁就永远不会被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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